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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双刃剑和克隆人
赵南元
近日接友人的邮件曰:“我发现近来反科学的文章就如同梅雨季节的蘑菇,一个劲儿的往上冒。北大科学传播中心都要成了反科学新闻大全了……”于是打开该中心的网站,采摘了几个新鲜的蘑菇。
最醒目的标题是《警惕某些人》。打开文章浏览过半,却未发现“警惕”二字,只感到文不对题,怀疑是转贴时搞错了。好在有《科学时报》原文链接(http://www.sciencetimes.com.cn/20030103-2/b1.htm),转过去一看,原文的标题却是《平实的工作 不平凡的科普》洋洋一万三千多字对11个人的采访,只摘了其中的一个人的,原文小标题也没有“警惕”二字。细细读到最后一段才找到“警惕”。可能是“文化人”也觉得如此“去粗存精”有些过分,现在已经把这篇文章删掉了。其中精华的一段是:
“在文化多样性这一观念得到人们日益珍视的今天,应付来自社会的对科学权威性的挑战和责难,采取盛气凌人的压制或简单的对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掌握了具体的科技知识并不意味着能够运用科学方法,更不等同于具有科学精神。依我看来,科学精神最核心的内容应该是理性批判主义,对某些科学权威的意见,如果其主张可能会对人类生存的环境和子孙后代带来负面影响,我们就要特别警惕,就如同警惕那些歪理邪说一样。历史上也有些科学家,他们在专业领域内的知识可能是一流的,但是其所作所为却与科学精神大相径庭,比如为纳粹政权服务的斯塔克和勒纳德之流。因此我们说全面提高公众的科学素质,也应该包括提高科学家的科学素质;我们甚至可以说,科普的受众也应包括科学家。”
这段话模模糊糊,要仔细分析才知道要“警惕”的“某些人”是谁。
首先,科学从来是靠事实说话,不靠权威说话,不管多大的“权威”,如果你说的不对,谁都可以指出,这是科学的游戏规则,靠“权威”压人在科学界是行不通的。曾经有一位“生命伦理学家”在北大作报告,一位学生物的硕士生当面指出:“你说的我都能驳倒。”这位伦理学教授无言以对,因为他所说的“科学”确实都是错的。看来“生命伦理学家”对于“理性批判”还很不适应,而这在科学界却是常态。在某些人看来,这位伦理学教授代表了“来自社会的对科学权威性的挑战和责难”,而硕士生则是“采取盛气凌人的压制或简单的对抗”。不过“理性批判”还是要有点是非,如果只许反科学权威造谣,不许硕士生辟谣,恐怕不能算“理性批判”。在某些人看来,大概是不掌握科学知识,只靠科幻恐怖片或伪科学著作来了解科学的人才最“具有科学精神”。如果真有“某些科学权威的意见”“对人类生存的环境和子孙后代带来负面影响”,那就不是“警惕”所能奏效的,应当认认真真的拿出来进行“理性批判”。如果举不出一个例子,旨在含沙射影贬低科学,就只能说这种言论是反科学。
如果从防止出现“为纳粹政权服务的斯塔克和勒纳德之流”出发,最关键的还是防止纳粹上台,否则即使科学家都死光光,为纳粹服务的仍会大有人在。在可预见的将来,我倒是不担心纳粹在中国会掌权,现实的危险却是纳粹的精神被发扬光大。纳粹宣传部长戈贝尔有一句名言:“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科学是说实话的学问,要想反科学除了编谎没别的法子,“反克隆人运动”的兴旺就是戈贝尔哲学的又一次实践。沈铭贤在与何祚庥关于克隆人的辩论中被驳得体无完肤,就使出戈贝尔的法子,在科学时报上匿名发表《负面效应不可避免》,耍起“双刃剑”,声称“科学技术是一把双刃剑。近十年来,这句话我们已耳熟能详,差不多成了‘共识’。这很不容易,是认识上的一大进步。”以证明戈贝尔哲学之卓有成效,不管什么谬论,只要花上十年工夫,进行“脑白金”式的舆论轰炸,都可以让人“耳熟能详”,变成“共识”。读过《矛盾论》的都知道,一切事物都有两面性,并非科学所特有。如果不提“生命伦理学是一把双刃剑”,只说“科学技术是一把双刃剑”,就是十足的反科学口号。重提这个反科学口号的目的还是为了贩卖反克隆人的反科学货色,即所谓“‘克隆人’是对克隆技术的滥用和误用”。匿名是为了掩盖其戈贝尔门徒的真面目(辩输了也没关系,只要多重复,还怕没人上当?北大传播网站却泄漏天机,为反科学帮了倒忙),“理性批判”上吃败仗,可以靠“话语霸权”捞回来,在可预见的未来,“双刃剑”和“反克隆人”还将继续按照戈贝尔哲学把我们的耳朵磨出老茧。科学时报李占军的《理性才能赢得未来》就是一例。
李占军说:“当人的尊严被高科技蔑视至如此境地,人类又如何去面对依托于自身智慧而存在的高科技呢?”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不是科技,而是代表宗教反科学势力的“生命伦理学”对克隆人的妖魔化,才是对人的尊严的蔑视。正是反克隆人运动所造成的压力,才使得“克隆人”不敢验明正身;正是对克隆人“魔力”的夸大宣传,才使得不明真相者不惜20万美元的高价趋之若鹜;正是道德法西斯压制正常的克隆人研究,才使得克隆需求蜂拥“克隆爱德”公司。
沈铭贤的文章无意中暴露了一个事实:“生命伦理学家”对科学极度无知。“试看那氟里昂。在地面上,应该说它还是不错的制冷剂,效果好又安全可靠(熔点高冰点低)。”之说令人喷饭。上过中学的都该知道,“熔点”与“冰点”是同一个温度,“熔点高冰点低”的物质是不存在的。况且制冷剂使用的是“沸点”随压强的变化,与“熔点”没什么大关系。
无知产生恐惧,对科学的无知产生对科学的恐惧,从而产生反科学情绪。从沈铭贤所说的“基因多样性与有性生殖密切相关,而克隆恰恰是退回到无性生殖,一旦发生滑坡效应,出现上百万克隆人,或者在某一群体中克隆人占到一定比例,完全可能损害人类基因的多样性。”可以看出他对克隆人是什么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如何计算“基因的多样性”,更不知道克隆一个人要花多少钱。当然也不知道现存于世上的几千万天然克隆人——同卵双胞胎并不“损害人类基因的多样性”。所以对“生命伦理学家”进行科普实属当务之急,但是沈铭贤是否有能力接受是另一回事。从沈铭贤“当今占主导地位的信息科学技术和生物科学技术,负面效应就十分明显。”的说法,可以让我们期待看到他在“信息科学技术”方面的无知怪论,让我们枯燥的生活增添些笑料。
如果纳粹再上台,有多少科学家会为纳粹服务,我们无法预测,但也看不出其比例会比别的行业(例如科学史家、哲学家、伦理学家)更高的理由。但是反克隆人运动兴起的怪现状让我们看到,不少科学家缺乏“理性批判”能力,对戈贝尔哲学的抵抗力很差,认为洋人说的都是对的,上级说的都是对的,报纸上说的都是对的,随波逐流发表反克隆人言论。过去人们通常认为,科学家在其领域之外也是外行,所以“科普的受众也应包括科学家”。而一些生物学家的反克隆人言论却暴露出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抱着很多常识性的概念错误,亟待科普。这倒是反克隆人运动给我们带来的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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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时间:2003.03.30
作者:赵南元
来源:作者惠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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