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rSci Magazine, 2005.02.15, Vol.5, No.27

三思科学杂志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5年第2期 2005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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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

对“人和大自然,以谁为本”
的争论的评述


作者 何祚庥

  这是一场有意义的争论,因为它涉及如何理解“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等等原则性问题。争论也和某些实际问题的意见分歧有关,如当今中国是否要修建水电站,尤其是大型水电站。现在选择最近这几天来新出现的一些有实际意义的意见做一些评述,为节省篇幅,过去已批评过的“车轱辘话”,就不再评述。


  一、“以大自然为本”是一种假冒为善的理论

  首先需要讨论的是:在人和大自然之间,究竟以谁为本?如果说,人和大自然,没有任何矛盾,没有任何不协调之外,其逻辑的结论,当然是“以人为本”,亦即“以大自然为本”。但如果出现了人和自然间的冲突,甚而是对抗,那么从我们这些从事科学工作人士看来,唯一的选择是“以人为本”;而从部分极端环保人士看来,更看重的是“以自然为本”。那么,究竟谁的意见正确?

  这里我先引述一段在新浪网上和汪永晨女士的一段争论:

  “主持人:我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一下何院士向您提问?
  汪永晨:可以。
  何祚庥:比如说老虎要吃人,现在老虎少了,吃不了人了,比如说武松打虎的时代,老虎要吃人,请问汪女士对吃人的老虎采取什么态度?
  汪永晨:我想请问何院士,老虎为什么吃人,因为是人占领了老虎的地盘,在这个地球上,每一个人都要有安分守己的自己的空间,鸟在天上飞,我们人在天上飞是靠的工具,鸟可以自由的翱翔,老虎生活在森林里,那并不是人类的家园,是老虎的家园,是因为人类的膨胀侵占了他们的家园。我曾经在云南采访过,就是人占了他们的地盘,有动物吃人的现象,但是在国外没有这样的现象,我们中国有这样的现象,是因为人口太多了,我们才要计划生育,我们占领了其他动物的地盘,被它们伤害了。
  何祚庥:我要跟你讨论的是武松打虎那个时代是不是武松可以打老虎?
  汪永晨:在自然界中是有一个自然淘汰的过程,并不是说所有的动物按照自己的发展一味地发展,我们都知道有生物链,在这个生物链当中,有可能老虎要吃虫子,要去吃绵羊……
  何祚庥:汪女士我打断一下,我的提问是老虎和人的关系,你不要扯到老虎和绵羊的关系。
  汪永晨:我觉得是大自然生灵的平衡,不可能某一种动物占上风,大自然的平衡是规律,在平衡中才能发展,没有平衡这个社会早就崩溃了,人和老虎也应该有这种平衡,不光是老虎,在整个的地球上,人和其他的动物也是有这种发展的问题。
  何祚庥:你不要回避问题,你告诉我,在宋朝老虎要吃人,人怎么对付老虎吃人这件事情?我问你当时的武松该不该打老虎,我希望你明确的回答,你别躲闪问题。
  汪永晨:人为什么觉得老虎没有人重要,为什么非要保护人,不保护老虎呢?
  何祚庥:假设汪女士,你生活在宋代,假设有个老虎向你扑来,你是不是心甘情愿被老虎吃掉?
  汪永晨:(沉默)
  主持人:这样的交谈有些不可开交。这样,我们今天的电话采访就到这里结束,我们欢迎汪女士下次到新浪网来座客,并阐述自己的观点。”

老虎


  在《新语丝》网站上,有一位署名为“有话好好说”的网友评论道:

  “汪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答:打老虎(跑是跑不掉的)则证明要‘以人为本’;如回答:那就让老虎吃吧,那第一迂腐可笑之极,关键是从此人类也就从地球上消亡了(老虎是自然的暗指)。人都没有了,何来保护自然。无论答‘是’还是‘否’,都将否定自己的命题——‘以自然为本’。高!”
  “所以,作为一个环境保护主义者你尽可以发表你的观点,而作为一个辩手你一定要有论据支持你的观点。”“何老作为一个著作等身的理论物理前辈,其不虚伪,敢说话的科学精神值得尊重。坦诚,直白。攻击犀利,不回避。此回合何院士胜出!”

  不过,我们也要注意到汪女士的转变,那就是在第二天的新浪网站上,汪女士终于也说,“第一老虎要吃我,我要武松打虎,因为我要保存我的生命;第二,如果老虎不吃我,我不会因为要这个老虎的骨和老虎的皮去取这只老虎。”可以认为这是比较理性的发言。但是,为什么当老虎要吃“我”的时候,你就转变到以“我”为本呢?至少,释伽牟尼佛就倡议过要“以身饲虎”。所以,从逻辑上讲,佛教的理论是自洽的,而汪女士却是混乱的!

  为了证明“以大自然为本”的观念有理,汪女士等人还提出如下的理论:如果承认大自然“也是一个家庭的话,它不只有人类一个孩子,在这个家庭中还有其它成员。如果在这个大家庭中还有其它成员,所有的存在都只为了人类一个孩子,这是不公平的。”那么,我们就要问,老虎是不是也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个孩子?为什么汪女士在“老虎要吃我”的时候“我就武松打虎”,亦即去伤害大家庭中的另一个孩子?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讲虎道主义呢?如果汪女士只是在口头上大讲特讲“以大自然为本”,大讲特讲“大自然是一个大家庭”,而在关键时刻却去伤害另一个“孩子”,那么你的理论是不是属于“伪善”一类的理论呢?

  类似的理论也还表现在梁从诫先生的“宏论”。他说,“我想任何人都不会否认,人是自然的产物,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如果有人认为自己的生母只有工具价值,那是对母亲的污辱,也是对自己的侮辱。”我在新浪网上质问说,“问题在于人和大自然的关系是不是母亲和儿子的关系?比如说母亲会高度爱护孩子,而如果大自然是母亲的话,为什么大自然对儿子竟如此暴虐地来一个海啸?所以某些环境理论学家,自己在逻辑上就不自洽!”

  何祚庥一直主张从科学理性精神来审查各种现实问题,其中包括环境伦理问题。我们的质疑是:为什么“大自然是一个大家庭”?为什么“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这样的“理论”,在科学上能成立吗?人类能按照这种“理论”,去指导自己的行动吗?至少汪女士就承认了宋代的老虎要吃“我”的时候,“我”要武松打虎。其实,不仅在宋代,现代的老虎从笼子里跑了出来,而又无法引导它回笼安居,其唯一的选择,也是武松打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汪女士的“实践”,就批驳了“大自然是一个大家庭”,“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等等荒谬的理论。

  廖晓义女士要比汪永晨女士略为清醒一些。对老虎或耗子等问题,她说,“我会正面回答,不会回避”,接着就承认了对老虎要打,耗子要用耗子药。但是她却认为,人们除了要敬重人类的生命以外,(按:这是正确的!)还“要用对待同类的态度去敬重其他的生命,只要你敬畏人的生命,必须要敬畏其它的生命”。这就又涉及到“以人为本”还是“以其它生命为本”的问题了。比如说,在非典时期,人们把非典患者隔离了起来,给人们以很好治疗,甚而为此而牺牲了一百多位白衣战士。但如果“鸡”得了禽流感,“牛”得了疯牛病,我们能“用对待同类(指人类)的态度”去对待“鸡”或“牛”吗?很抱歉,答案是“杀”,而且一杀一大片!其实,“鸡”或“牛”,还是人类的好“朋友”,然而当“朋友”威胁到人类的安全的时候,那也只好采取断然的措施,“杀”!

  廖晓义女士辩解说,“人是自然之子,(按:这不过是重复梁从诫先生的怪论!)那就不存在一个人和自然谁为本的问题。”其实这不过是一种遁辞!因为在禽流感或疯牛病流行时期,廖晓义女士将不得不做出选择。如果廖女士选择了“杀”,那就在实际上承认了“以人为本”;而且,为了防止禽流感或疯牛病的祸及于人,廖女士还不得不选择了大杀特杀,杀及许多并未真正感染,或属于无辜的鸡和牛;如果廖女士不采取这样行动,其可能出现后果将是大批的人感染上了禽流感或疯牛病,从而完全抛弃了人道主义;而反过来,廖晓义女士就是口称“必须敬畏其他生命”,而在行动上“大杀特杀”的伪善者!

  所以,我们说,“以大自然为本”是一种假冒为善,或又称为伪善的理论。从表面上看似乎这些人大发爱心,把爱心推及到人以外的生物,推及人以外的环境,而实际上却损害了人,甚而严重地损害了人!

  不要以为这一争论只是概念上的争论。这一争论也涉及实际工作。比如说,为了人类的长远利益,对于日渐稀缺的老虎要适当的保护,我们完全支持。但如果说,由于老虎需要保护,因而需要将老虎送到南非去“留学”,这值得这样做吗?老虎是否也会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即只能适应南非的生活环境,并不能适应东北或华南的生活环境?如果人们选择的价值观是“以大自然为本”或者“以老虎为本”的话,那就不仅会支持一次性老虎的的“留学”,而且还会支持大批的老虎的“留学”。如果是“以人为本”的话,那么就掂量一下份量。这样做是否合适?因为当前更需要的是,支持一些贫困而优秀的学生出国留学。


  二、不能将环境保护工作凌驾于科学发展之上

  对于“以人为本”还是“以大自然为本”的争论,其更为重要并有实际意义的内涵,是如何理解“科学发展”?或者说,我们所奉行的“科学发展”,其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人”,还是为了所谓的“大自然”?近几年来,我们的国家正在飞速发展之中,同时也就出现轻视保护环境,轻视保护生态等问题,所以,党中央为此专门召开了人口资源环境座谈会,要求加大实施环境保护政策的力度。但是,决不能因此就认为环境保护工作可以凌驾于科学发展之上。其核心的问题就是必须明确“保护环境和生态的目的的是为了人,有些时候我们需要破坏一下环境、生态,改造一下环境和生态,但也是为了人”;或者说,“我们在处理人和自然的关系时,奉行的应该是以人为本,而不是什么以环境为本,以生态为本”。正是因为何祚庥的这段话触痛了某些极端环保人士,因而就激起一场争议。

  例如,极端环保人士之一的廖晓义女士就在新浪网上批判一种观点:“现在有的人把自然上面,(按:“把自然上面”的语意不通,应读作“在环境问题上,认为”)发展是硬道理,环境靠边站,像这样一些基本的概念……是非常有必要讨论的”。其实,不论是方舟子,葛剑雄,周振鹤,或者何祚庥,谁都没有说过什么“环境靠边站”之类的昏话。廖晓义女士实施她的“非常有必要讨论”的手法之一,就是塑造一个“风车”并与之战斗。她不仅教导她的女儿向唐吉诃德学习,现在她本人身体力行地向唐吉诃德学习。

  但是廖女士对“环境靠边站”的“攻击”,却深刻地暴露了那些“以大自然为本”的环保人士们,却要将“环境保护”或“生态保护”和“发展是硬道理”相对立起来的荒谬观点。为什么我们坚决主张“发展是硬道理”?因为发展代表着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既包括当前的利益,也包括长远的利益。发展,不能只看到眼前的暂时的利益,而忽视了长远的根本的利益;发展,也不能只看到长远的利益,而忽视了当前人民群众的重大的根本利益。因为没有目前,就没有长远。有必要大声疾呼地说,在环境保护或生态保护问题上,我们绝不是“为保护环境而保护环境”。也不是“为保护生态而保护生态”。我们要保护环境,保护生态,但决不是“运动就是一切,而目的却是没有的”!

  从人类的历史发展来看,人类从来就是在不断地“适度”破坏或“适度”改造大自然的情况下而发展起来的。没有这种“适度”破坏,或适度“改造”,就没有人类的今天!那么,什么是“度”?什么是“过度”?什么是“适度”?这要靠科学分析,要从人的尺度来科学地分析成败利钝,要从人的尺度科学地权衡利弊得失。也就是发展要靠科学。

  一个有实际意义的争论是:人们应该用理性,靠科学来保护环境,还是靠感情、用胡说来保护环境。其具体争执之一,就是中国是否需要开发水能,修建水电站。对此,何祚庥的意见是:“现在中国电力短缺,需要开发水能,需要修水库,这就不可避免要破坏一些环境和生态。这里有一个权衡利弊得失的问题。如果在人和自然的问题上,是以环境为本或以生态为本的话,那么水库就不能建设。我认为,遇到这样的情形,权衡轻重得失的标准就应该是以人为本。”

  那么在水电建设的问题上,有没有环保人士“靠感情、靠胡说”来对待环境保护问题呢?很遗憾!汪永晨女士就是其中的一位代表。据报载,汪女士曾在tom.com的访谈中一再提到不能为了二千万度的电就破坏怒江,认为那点电随便就可以省下来。实在遗憾!“怒江水电计划的总装机容量达2132万千瓦,年发电量1029.6亿千瓦时。”汪女士却“把怒江水电发电量贬低到5000分之一。”

  廖晓义女士也是胡说人群中的另一位代表,就在1月28日,廖女士和其他人在新浪网上的访谈中,廖女士大肆反对修建为缓解电力紧张的大水电站,反对修建大坝,理由现在西方很多国家“正在改正错误,美国每一年平均拆一座大坝”。其实,这又是廖女士所散布的又一假情况!请看《新语丝》网站刊登的,署名为水博,根据在美报刊所刊出的大量文献,所撰写的“揭穿世界性拆坝的谣言——走出拆坝的误区”的一个评论。这一评论说,美国共有大小水坝82000多座,美国近几年来也确实拆除了若干年久失修,废弃不用的小坝,(请注意,这只是小坝,决不是什么大坝),但是美国政府却决不容许以任何借口拆除有正常使用功能的水坝。美国目前仍有一些新的水坝在建设中,根据规划,今后若干年美国还修建55座各种不同的水坝。这是一篇非常有实际意义的,有针对性的一篇评论,可惜原文太长,这里不能过多引用。

  廖女士还在新浪网上夸大其词地说,“未来的竞争就是生命科学的竞争,谁拥有基因库,谁就有了未来克敌制胜的宝贝”,又说不能“为了一时的水电而摧毁了这个基因库”。修建某一个水电站确会淹没掉某些生物群落,但物种或基因库并不因此而消灭。请廖女士不要空洞泛谈!请具体指出,如果修建了某个水电站究竟会摧毁那些基因库?有了这些基因库,又如何就“有了未来克敌制胜的宝贝”。请具体举出这些基因库的品种、名称,以便社会公众共同评论一下,廖女士的主张是否有理。

  是依靠科学,还是依靠胡说,来探讨环境保护、生态保护的问题,这也是双方重大分歧之一。

  “以人为本”和“科学发展”,是指导我国经济社会建设的两个最重要的发展观。正如胡锦涛同志《在中央人口资源环境工作座谈上的讲话》里所指出,“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必须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科学发展观,是用来指导发展的,不能离开发展这个主题,离开了这个主题就没有意义了。 ”(《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教育读本》,第281页)我以为这是人们在贯彻实施科学发展观过程时,首先必须坚持的最为基本的指导思想。 end


本文相关链接

  新语丝·立此存照·“敬畏自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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