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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让我们共享生命
一场艾滋病毒感染者参与的文艺演出,所折射出的关怀、理解与爱
December 1, 2003
OurSci News Staff
◇沚水
〖资中(四川)〗在所有与艾滋病有关的年度主题中,“相互关爱,共享生命”或许是最富于感情色彩的,话语中洋溢的温暖色调,是对生命价值最积极的肯定。毫无疑问,生命是宝贵的,在艾滋病阴影之下,这种如易碎品般的品质又显得尤其珍贵。面对疾病,个人的力量微薄而脆弱,呵护生命的重任因此落在彼此紧紧相联的手中。社区给我们勇气、力量和用于对抗疾病的全部资源,携手一心的群体使个体不再独自消匿。因此,正是社区使面对疾病的生命依然顽强,在群体之中,我们共享一个充满阳光的世界和生命。

变奏演员冒雨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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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污名一次又一次的加诸那些被孤立和被边缘的群体时,是团结和互助使得他们继续着可贵的生命,并用自己的行动表明,宽容和相互理解对于我们这个物种是多么重要。两年的时间中,公民镇的感染者们一再的经历那些令人痛苦的拒绝、排斥和异样眼光,但是他们没有放弃过努力。从自助到互助,从独自前行到今日的“公民社区”,他们以自己群体的力量改变了周遭乡民看待艾滋病的视线。而几乎与此同时,“同志”(同性恋者),作为同样经历孤立与拒斥的社群也在努力做着相似的事情。相似的歧视和类同的感受使横亘于“健康人”与“患病者”之间的鸿沟在无形间消失,“异常”与“艾滋病”的双重污名使同志更能深刻理解感染者的心境与痛苦。于是,我们相互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并走到一起。
在努力前行,共同抗击艾滋病的道路上,成都同志社区一直重视与资中感染者社区的联系和沟通,并且通过各种形式为感染者提供帮助。得知感染者要演出自己的故事却缺乏剧本编辑、导演以及演出条件之后,成都同志社区动员了起来,关爱小组派出了志愿者,在社群干预中累积起来的文艺演出资源被调动起来,社区专业人员放弃了休息时间加入到帮助队伍中……几番努力之后,感染者组织起了自己的剧团,真切的话语也有了宣泄的渠道,而我们也一次又一次的被他们的真情所感动。当演出的这一天到来,当台上的感染者演员和台下的乡民们被这些自己的真实故事感染和打动时,当同台演出的同志艺人们的节目呈现在小镇居民面前并引起阵阵喝彩时,在我们的内心深处也涌动起快乐和慰藉。
从任何意义上讲,这样的活动都是富于价值的,它所揭示的已经不再局限于一场话剧本身的宣传意义,社区携手反对歧视、群体自助与互助以及透过社群的努力消除边缘化对我们都有着重要的启示。在更深远的意义上,同志社区与类如感染者社区的相互关爱和帮助,亦必将为面临艾滋病阴影的普通社区如何发展一种互动互助的关爱模式提供可资借鉴的范例。我们坚信,随着社区积极、主动的行动,同志作为抗击艾滋病最富勇气和活力的社群的意义必将得到彰显,为“相互关爱,共享生命”的主题做出最充分的注释。
附:《相互关爱 共享生命》排演手记
君侬
2003年11月17日,我们到达资中县公民镇时,还不太清楚要排一个什么样的节目,也根本没有想到最后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到公民镇和“公民家园”感染者联系、一起做活动是我们中英合作项目“成都同志关爱小组”日常工作中重要的一部分。由于我是刚刚参加小组的新成员,对周围的环境和要与我们一起工作的感染者还十分陌生,但我们同行的两位小组的同志,已经很熟络的和陆续来到的感染打起招呼来,通过以前的许多活动,大家早就是熟人了。而在我一个新来者的眼中看到的感染者,与以前在艺术作品中、媒体报道中出现的感染者有着天壤之别,他们不是穿着病员服,插着输液管,背对着镜头的一个背影,或是被模糊了面容,变了声调的一个虚化的形象,而是一个个健步向我走来的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人。这时一阵摩托车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一辆摩托车停在了院内,车上跳下一个人来——当时我还不认识,后来我和他变得非常熟悉,因为他成了这出剧的男一号,他叫——李本才。人越聚越多,但镇项目办负责具体关怀感染者工作的崔红刚却还在问这个来没有,那个来没有,得到的答复大多是:“给他打手机嘛。”后来我了解到,大部分感染者都用上了手机。
和省中英项目官员郑世凡老师深入沟通后,我们终于明白了我们要做些什么工作,和难度有多大,原以为,就是“121”宣传活动中,感染者要演出几个节目,最多是个感染者和政府官员、社区群众联欢的性质,无外乎唱几首歌,演个小品什么的。但到这时我们才知道,郑老师的设想是做一出小型话剧,由感染者自己演自己,把得病后受歧视,生活陷入绝望,中英项目启动,社区宣传,感染者生产自救,生活又充满了希望,整个过程表现出来。同时,由于媒体——《成都晚报》的介入,准备把这台小戏推向成都演出,以造成更广泛的社会影响。

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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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明确以后,我们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先是收集材料,大家有很多故事,如何把它们提炼出来,形成可以演出的剧本,我们反复讨论,但当时已没有时间形成成文剧本了,感染者都到了,等着排练,我们不可能让大家先回去,等写好剧本再来,只好先草拟了一个大纲,就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开始了排练,而后来剧本一直没有形成,直到公演。因为演员们的创造力太强了,他们有太多的生活体验,太多的真情实感,不断在排练的过程中爆发出火花来,每次我们想把演出固定下来,他们的即兴表演又要超出原来的框架,我们一直坚持,只要条件允许,就把他们有价值的意见吸纳进演出中。于是我们不断的扣细节,这样试了那样试。想找到一种最佳的表现方式,但说实话,我们最终也没有找到这种表达方式,因为他们的生活经历太丰富了,我们短短的戏,真的无法概括。
表演的问题也很多,他们都不是专业演员,没有任何演出经验,我们开始是手把手的教,从那里上场,到什么位置,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从那里下场。大致都能完成自己的角色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几个主要演员发挥的随意性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从心底里,我真的希望他们把心里最真最诚的情绪最自然的表达出来,但是不行,最终我们还是要把它演成一出戏,所以只有不断的把他们从生活的真实中拉回来,拉回到戏里,让戏能演下去。

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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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们一场20分钟的戏,跑一道要整整半天,三、四个小时。而这过程中,最让我们不忍的是——每演到动情处,他们都是动了真感情,真的伤心、真的感动、真的流泪。我们真的不忍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再经历这些巨大的心理煎熬,但他们无怨无悔。我记得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们这次就走一下位置,配合一下动作,不用真的进戏,好不好?”可是哪一次也没有实现这个目的。也许因为我也是个太业余的“导演”,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好演员。

一起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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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的彩排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必将终身难忘。但不是在彩排中,而在彩排前。演出定在镇中心校举行,当时演员老到不齐,因为他们散居在镇外的乡间,有的家住很远,路也不好走,很难准时赶到。趁着等人的工夫,演员们就在学校的操场上玩了起来。他们有的打乒乓球,有的打羽毛球,有的还打起了篮球……而学校的同学毫无顾忌的和他们一起玩,操场上一片欢声笑语。在我的印象中,好像听说艾滋病患童被学校的学生、家长排斥,被迫辍学,还是不久前的事。可眼前的一切都说明了什么?在场的就有学生家长,没有谁表现出惊恐。同学们都知道艾滋病,也知道和他们一起玩耍的是感染者,如果他们的家长平时都教育他们远离感染者,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很遗憾,当时我忙着看台子,选道具,没有太多时间去和他们分享这一刻无忧无虑的欢乐。但就在我奔上跑下的忙着的时候,偶尔刮进耳朵里的一句话,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那时候,一位老妇人正在和一位感染者拉家常,那位老妇人说:“这个病又怎么了吗?不就是要死人吗?谁又不会死呢?”这是我听到过的最朴素却最感人的话语。在那个老妇人身上,我看到了最深层的人性的光辉。在人性的根本中,并不缺乏善,而歧视仅仅来自于无知带来的恐惧,只要我们用知识武装大家,就不怕恶疾。其实艾滋病的传染性比SARS、肝炎、鼠疫、疟疾都要小得多,这些疾病可以通过一起进餐,近距离接触,甚至空气传播。但艾滋病不会,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完全可以正常的交往。而眼前的一切表明,中英项目的工作完全达到了这个目的。也就是这一切使我更深刻的认识到我们的工作是多么有意义。
另外,人类同艾滋病作斗争已经二十年了,这二十年科学技术有了长足的发展,抗病毒疗法,鸡尾酒疗法可以有效的延长患者的生命,甚至达到十年二十年。对于人来说可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失去希望。我从感染者身上看到的这种生命的活力,就来源于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28日的首演,从演出的角度来说足以让我崩溃。首先是天气,早晨起来就在下雨,我们是露天演出,情况有多严重可想而知。接着是人员。这场表演是“公民家园”的感染者和“成都同志关爱小组”文艺演出队联合演出。而“成都同志关爱小组”都是志愿者,大家都有其他的职业,参加抗艾宣传、干预活动都是无偿的。关爱小组文艺演出队是以成都著名的同志酒吧“变奏”的驻场演员为骨干组成的。他们一般是晚上坚持正常的商业演出,白天参加抗艾宣传活动。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们头天晚上演出到近午夜,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从成都赶往资中。遇上高速公路有几段在修缮,预定时间他们还没到。观众越聚越多,我们几个人着急的不行。倒是感染者演员们比较轻松。女感染者中最活跃的魏婷正在给其他女感染者演员化妆,大家都很开心。要表演独唱的卿杰在调音台前试音。更多的演员被几十个媒体的记者们抢来抢去。

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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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演员到了。他们为了赶时间已经化好了妆。可是舞台情况太糟糕了,舞台用的是学校的升旗台,学校条件有限,旗台坑洼不平,积水又成了泥浆。这样的场地上演舞蹈,演出服肯定要滚一身的泥浆。带队来的“变奏”经营者立刻表示:出来演出就只能将就实际条件,该怎么就怎么演,决不欺场。
演出开始了。同志关爱小组演出队的演员们真的就把晚礼服拖在泥浆里上了台。接下来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观众太多了,后面看不见就往前面钻,直站到了后台,我们的演出通道给堵了不说,音响线踩断了三次。我们几个舞台监督,全在维持秩序,直到当地公安人员到后台来帮我们。就这样演出一直没停,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的上。

小镇居民观看变奏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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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高潮来临,我们预想中的最严重情况也如期发生,众家媒体的朋友们,拿出冲锋陷阵的劲头,全拥上了舞台,把演员围个严严实实,台下只能看见围成一个包围圈的记者,根本看不见演些什么。面对这样的情况,演员有些不知所措,我只能趁乱也挤上台去小声告诉演员: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戏照样往下演。演出继续了下去。记者们抢足了镜头,才纷纷撤下台去,观众才又看见了演员。
我觉得自己是熬到了大结局——婚礼一场。昨天刚从北京参加完央视“珍爱生命拒绝艾滋”大型义演赶回来的曹学良、王代英夫妇“再次举行婚礼”,在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中,全体感染者演员上台,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这些都是我们预先设计的。但又是一个我们预先没设计的事件触动了我。婚礼的祝福、感谢程序完成后。魏婷把事先准备好的糖果往台下撒,台下的观众毫无顾忌的就挤上前来抢着接。这绝对不是我们预先设计的,完全是观众的自发反应。对比第一场,餐馆老板把艾滋病感染者用过的碗摔个粉碎——这个真正来源于生活的情节。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的演出是多么成功,完全超出了我最大胆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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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相关信息:
收录时间:2003.12.01
作者:沚水
编辑:碧声
来源:三思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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