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rSci Magazine, 2004.01.15, Vol.4, No.21

三思科学杂志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4年第1期 2004年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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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学奖篡改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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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级火山”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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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论
那时花开

我的2003·私人科学笔记

作者 碧声


上国随缘往,来途若梦行

  “当尼安德特人遇到克罗马农人……”

  离开气候温和的雾都,回到北京干燥寒冷的熟悉空气中,等待着新一年的开始。这样的念头,是仍未消除的漂泊感隐隐袭来时,用来暂时驱除生活烦恼的。5万年前的欧洲大陆上,体力和脑容量都并不优胜的克罗马农人,与体格粗壮的尼安德特人遭遇之后,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竞争,最终使尼安德特人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我虽自称关心科学,其实并不能在饮食和健康之类的问题上科学地生活着。除了使用互联网、期待某项医学研究进展,科学对我的意义,更多地在于日常生活以外的方面,就像诗歌、历史和艺术对朋友们的意义。

  又是漫长而匆忙的一年,其间如马队踏过脑海的各种事件,能避免新闻短命的宿命而使我多加关注的,也有许多“没用”的东西。科学不是生活的全部,用处也不是科学的全部。然而花钱的行为必须由“用处”来正当化,不管是用于制造飞船还是导弹。过于脱离利益的理由总是很难让人接受——啊,请原谅,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类比。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战争的阴影使2003年开始显得晦暗。以科学新闻为职业的我,视野里也是一片阴沉。2月1日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坠毁,2月14日克隆羊多利辞世,2月25日美国宇航局宣布先驱者10号探测器与人类失去联系。然后,是我在伦敦避过了、牵挂的人却处在其漩涡之中的SARS危机。

  一连串的悲伤、怅惘与忧虑,仿佛苏格兰寒冷的冬晨,罗斯林研究所草地上那在稀薄的阳光下拒绝融化的如雪重霜。当时,得到多利因病重而接受安乐死的消息后连夜奔赴爱丁堡采访,却吃惊地发现自己是2月15日早晨出现在罗斯林研究所门口的唯一记者,气氛异常冷清,而保安和科研人员的态度更冷:不,不行,不知道,不可以,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他们是有理由非常沮丧吧。6年前该是在同样的地方,曾拥挤着无数我的同行,沸腾着兴奋热烈的空气,传递着克隆时代终于走出科幻小说成为事实的消息。而今,多利在领受了许多欢呼与敌意后,终于因肺炎折磨而盛年夭逝,把失望和猜疑丢给她的创造者们:是克隆技术的不完善影响了她的健康吗?科学界对克隆人的反对,大抵正是因为克隆技术尚不成熟、可能使克隆人有健康缺陷——许多道德问题,归根到底都是技术问题。

  6年只是普通绵羊平均寿命的一半,在这期间各种各样的克隆动物已多得无法引起公众特别的注意,2002年底诞生的所谓第一个“克隆人”又因拿不出过硬证据且与相信外星人是地球人祖先的邪教组织扯上关系,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只是一场闹剧。夹杂在其中重复再重复的克隆及转基因伦理争议,不断声称有新发现而仍未广泛见于实用的各种基因疗法,这些只怕也让公众对生物技术方面的新闻觉得有点乏味了吧,虽然这是在2003年——人类基因组草图绘制暂告一段落、DNA双螺旋结构发现50周年纪念——这样一个相当有意义的年份。
  

闻道寻源使,从天此路回

  4月23日英国举行DNA 结构发现50周年庆祝会,在短暂的记者见面会上,我见到了已然白发苍苍的詹姆斯·沃森。毕竟是半个世纪了,当年狂放不羁的毛头小伙子已随着历史成为传说。举着采访机问了他一个不合时宜的庞大问题“此时人类基因组测序已基本完成,分子生物学下一步还能做什么”,回想大概十五年前我在《少年科学画报》上看到的他和弗朗西斯·克里克以及50年前《自然》杂志上那篇两页纸短文的卡通形象,多多少少,也因这职业而有了一点历史见证人的感觉吧。

沃森
规律的发现者,仍在规律操纵之下 ©碧声


  沃森果然没能答完我这庞大的问题,只说了半句“这远远不是结束,我们要了解各种基因和它们的功用……”,就被另一位老人——想必也是生物学的某大腕,我识别人脸的功能实在很差——过来一声“嗨!詹姆斯!”招呼走了,丢下我以追星族的眼光目送着他们。不过我为何定要沃森说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当期《自然》杂志DNA纪念特刊上就有。公布目前技术水平下人类基因组图谱“最终版本”后,科学家们在这份曾首次展示双螺旋结构的杂志上发表了雄心勃勃的新计划。他们称现在正是“基因组时代真正的黎明”,是开始把人类基因组计划“增进人类健康与福祉的巨大潜力变为现实”的时候。

  在充满了资金和梦想的实验室里,局中人或许会热血沸腾双眼发亮,但在这科学前沿与大众愈来愈远的年代,若没有易于理解的戏剧性来适应新闻传播的特点,恐怕公众便难以看到水面下的暗流汹涌,只觉得这个领域里的今年要算得平静。曾是重大新闻的事件,因为一而再地发生而变成了例行公事,譬如若不是Y染色体退化的问题牵扯到男性的进化危机,它测序完成的消息不见得能比人类14号染色体或某种细菌的基因组测序完成更惹人注意。毕竟许诺中将要发生的医学奇迹离现实还很遥远,对基因组漫长艰苦甚至琐碎的解读过程,还不如已经走入田野的转基因农作物之类的问题更关系到眼下的利益。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在转基因作物争论最激烈的英国做了几年旁观者,写过的相关文章有时被朋友嘲笑为有媒体偏见:我总是更多地报道科学家而不是民间环保组织的言论,大体上认为农业生物技术是地球养活更多人口的必然选择,会被“宁可挨饿,不要转基因”气得火星子乱迸,还会说某些言论是“何不食肉糜”。一个知道饥饿滋味的人对粮食问题这样关注,是可以原谅的吧。在不存在食物匮乏问题倒是迭经疯牛病、二恶英等食品安全危机的欧洲,转基因技术水平与美国相比并不出色。大西洋两岸的利益恩怨,实在不是简单的“自然”或“环保”标签所能概括。

  2003年7月,欧盟通过新的管理法规,似乎将要松动几年来对转基因食品的冻结,欧美在此问题上的冲突有所缓和。在同一个月,英国发布的一份官方报告显示,政府认为转基因农业将带来巨大的长远利益,但公众对转基因食品的抵触心理将使这些利益一时无法显现出来。布莱尔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已经颇使公众不快,而新的转基因作物试种结果好坏掺半,更将削减英国政府强力推行转基因农业的勇气。无论如何,消费者的态度是很难迅速改变的。在类似的态度近两年也在中国传播,在不少人相信吃基因补基因的社会气氛中,新添了转基因食品有损健康的担忧,形成一种滑稽的对比,教这吃下去基本上于健康无益亦无损的基因无所适从。

  不过,尽管此类声音时常在媒体中出现,生物学实验室——包括中国的许多实验室——里仍不断制造出新产品。转基因不再是耐旱抗虫的代名词,含有更多维生素等营养物质,或能够制造药物、疫苗所需有效成分的转基因作物也出现了。生物技术专家们甚至不再仅仅关注更好的棉花和玉米,也搞起会发光的转基因鱼之类纯粹好玩的东西。转基因产品上市受到限制,舆论环境不佳,但与此相关的科研并没有放慢,这使一些人猜测,中国只是在用某种方式阻碍国外生物技术大企业占去更多的国内市场份额,为本土科学家和转基因产品争取时间。
  

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

  回忆中的2003年下半年要明亮得多了。8月,火星达到6万多年来与地球最近的地方,在夏夜里闪闪生辉。上一次它离地球这么近的时候,尼安德特人还没有遇上克罗马农人。记者和占星师们忙着用火星大冲的话题多赚稿费。英国发行量最大的小报《太阳报》在头版登出以火星为背景的暧昧照片,用大字标题配着些红色行星或热情如火的疯话,害得我在伦敦地铁里看到对面乘客的报纸后,一路忍笑忍得好生辛苦。比占星师更富想象力的人们,趁着这大好时机于6月初接连发射了三个火星探测器:欧洲航天局的“火星特快”探测器以及它携带的“贝格尔2号”(Beagle-2)着陆器,美国宇航局的双子火星车“勇气”和“机遇”。它们将于2004年新年前后到达火星,再次探寻这片荒凉土地上是否曾经存在生命。

  着陆器的名字显示着贝格尔2号异乎寻常的野心:达尔文当年环游世界所乘的船,叫做贝格尔号,这趟旅程中的经验是他的理论的基础。还记得前年去英国莱斯特大学参观贝格尔2号的设计中心时,一位科学家用力地挥舞着手对我说:“我们不是去找小绿人,我们要找的是细菌。细菌!如果找到了那可真是了不起!”很难说如果发现了火星细菌,它会很快给我们带来什么现世的好处。但想到它将给生命起源研究提供的新线索,就足以让人心驰神往。正如这个收获的秋天里,中国航天员杨利伟牵动十数亿人心的短短21小时旅程,在航天事业发展之外,还有着无法用实在利益衡量的意义。科学应当用于为大众创造幸福生活所需的物质条件,但硬币的另一面,我们也需要一些梦想和追求,一些高于尘世的东西。

SMART1
借助阳光的推力前往月球的欧洲探测器SMART1(模型) ©碧声


  11月初,一些科学家分析数据后提出,目前人类行走得最远的使者、美国的“旅行者1号”探测器,很可能已经突破太阳系与外层空间的交界。可能已实现太阳系突围的旅行者1号,音讯断绝的先驱者10号,还有它的兄弟先驱者11号,正携带着地球文明的问候奔向人类常识难以揣度的茫茫空间与时间。它们的命运轨迹,与克罗马农人的足迹一样,是我,一个在生存之上还有更多需求的物种之一员,在生存的基本问题之外,忍不住想要关心和知道的东西。


  后记:此文完成后不久,贝格尔2号在着陆火星表面的过程中与地面失去了联系。不过欧航局尚未完全放弃它,并且着手研制“贝格尔3号”。“勇气”号则已经顺利到达火星表面。2004,一个忧喜交加的开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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