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髓灰质炎的末日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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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髓灰质炎的末日
脊髓灰质炎正处于灭亡的最后阶段

Jun,13,2003 　　

OurSci News Staff 　　◇柯南

　　〖北京〗作为一种在人类历史上已经流行了数千年的传染病，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正处于灭亡的最后阶段。根据原定计划，人类本应在2000年彻底消灭它——这一目标在三年之后的今天仍然没有实现。上周在法国埃维昂举行的西方八国集团（G8）峰会上，加拿大、英国等国许诺为彻底消灭脊髓灰质炎投入更多的资金。然而，即便如此，消灭脊髓灰质炎的计划还面临着数亿美元的资金缺口，再加上战乱、贫困和宗教等因素，世界卫生组织计划于2005年彻底消灭脊髓灰质炎的目标仍然有一些不确定性。

脊髓灰质炎病毒Polioeradication

古老的疾病 　　脊髓灰质炎和天花具有一些相似性：它们都是严重的传染病，它们都是由病毒引起的，它们可能同样非常古老。人们发现，3000多年以前的埃及法老可能就患过天花。在一块公元前1500年到公元前1300年之间的埃及浮雕，则可能提供了关于脊髓灰质炎的最早记录——在浮雕上的那个年轻祭司的一条腿萎缩了，这一特征与脊髓灰质炎发病后的症状很相似。

　　然而，直到18世纪，人们才意识到作为一种特定疾病存在的脊髓灰质炎。1789年，英国的医生伍德胡德（Michael Underwood）做出了世界上第一例脊髓灰质炎的临床描述。1840年，德国的医生海涅（Jacob von Heine）系统的研究了脊髓灰质炎，认为它很可能牵扯到脊髓。但是，由于当时条件的限制，海涅无法进一步了解这种传染病的本质是什么。

　　今天我们知道，脊髓灰质炎是由脊髓灰质炎病毒——一种RNA病毒——引起的。一共有3种脊髓灰质炎病毒的亚型。脊髓灰质炎病毒主要感染5岁以下的儿童，发病后，病人出现发烧、颈部僵硬、呕吐等症状。大约有1/200的病人最终肢体残疾，严重的会因为呼吸肌肉麻痹而死亡。

　　1909年，奥地利裔医生兰茨泰纳（Karl Landsteiner）和波普尔（Erwin Popper）分离并确认了脊髓灰质炎病毒是导致脊髓灰质炎的病原体。然而，针对脊髓灰质炎的疫苗却迟迟没有发明出来。1916年，脊髓灰质炎在纽约爆发。这次著名的事件最终导致了数千人死亡。在20世纪早期，为了治疗患有脊髓灰质炎的病人，一种叫做“铁肺”的呼吸辅助装置应运而生。这种对于今天的年轻人而言非常陌生的设备在当时北美的医院随处可见。

总统的基金 　　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位脊髓灰质炎病人莫过于富兰克林·罗斯福。1921年的夏天，他在一次游泳之后染上了脊髓灰质炎，最终造成了下肢瘫痪。

　　1938年，这位领导美国人与法西斯作战的总统发现了脊髓灰质炎在美国的流行趋势开始恶化，他于是建立了小儿麻痹症全国基金会，用于救治脊髓灰质炎患者，并促进疫苗的研制。此前，罗斯福一直致力于帮助和他有着相似痛苦的病人。

　　为了给基金会募捐，罗斯福请求他的一位朋友，喜剧演员康托尔（Eddie Cantor）的帮助。康托尔通过广播电台向美国人发出募捐的请求——只要为小儿麻痹症全国基金会寄去几个硬币就可以。集腋成裘，依靠成千上万寄往白宫的硬币，这个基金会为后来脊髓灰质炎疫苗的发明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第一个成功的脊髓灰质炎疫苗出现在1953年。在小儿麻痹症全国基金会的支持下，索尔克医生（Dr. Jonas Salk）在实验室里成功地培育出了全部三种脊髓灰质炎毒株。索尔克把病毒杀死制成疫苗，并于1952年在患脊髓灰质炎康复的儿童身上进行了实验，结果被实验者血液中脊髓灰质炎抗体增加了。接着，索尔克在自己、妻子和孩子身上进行了接种实验，结果他们体内出现了相应的抗体，并且没有患上脊髓灰质炎。

　　1953年，索尔克把他的研究成果公布出来。当有记者向他询问谁拥有脊髓灰质炎疫苗的专利的时候，索尔克回答说；“没有什么专利。你能够为太阳申请专利吗？”即使在今天这个对科学研究成果的专利存在争议的时代，索尔克的观点仍然是比较激进的。

接种疫苗预防脊髓灰质炎©WHO

　　1954年，美国有200万儿童接受了索尔克的疫苗实验，结果表明这种疫苗保护儿童免受脊髓灰质炎侵害的有效率在80%到90%左右。随后，这种所谓的灭活脊髓灰质炎疫苗（IPV）成为了对脊髓灰质炎标准的预防手段。

　　索尔克的疫苗效果很好，但还不是足够好，它还不能有效阻断病毒的传播。1950年代，辛辛那提大学的萨宾（Albert Sabin）同样也在小儿麻痹症全国基金会的支持下进行疫苗的研究。与索尔克的疫苗不同，萨宾把脊髓灰质炎病毒在猴子的肾脏细胞中一代又一代的培养，直到筛选出不能致病的毒株。得到的疫苗称为口服（减毒）脊髓灰质炎疫苗（OPV）。

　　1960年代，萨宾的疫苗得到了许可证。这种疫苗采用口服滴剂的形式，比索尔克的疫苗的针剂注射方式简单，并且能够有效阻断病毒在人群中的传播，它很快取代了索尔克的疫苗，成为了预防脊髓灰质炎的主要手段。

灭绝计划 　　1979年，在经历了20年的消灭天花的战役之后，世界卫生组织（WHO）正式宣布天花从自然界绝迹。这是人类第一次完全消灭一种传染病。与此同时，脊髓灰质炎每年仍然会给世界带来50万名残疾儿童有了完全消灭天花的成功经验，人们感到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脊髓灰质炎了。1988年，第41届世界卫生大会提出并通过了在2000年完全消灭脊髓灰质炎的计划。具体参与这一计划的是WHO、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美国疾病控制预防中心（CDC）等组织。提出计划的当年，全世界一共有35万儿童新患上脊髓灰质炎。到了1994年，美洲国家率先消灭了脊髓灰质炎。2000年，包括中国在内的西太平洋地区也达到了这个目标。去年6月，欧洲地区也被证实为无脊髓灰质炎地区。

　　除了常规的免疫计划，在消灭脊髓灰质炎的战役中，短时间内大规模的疫苗接种行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一行动被称作“全国免疫日”（NIDs）。在持续数天的全国免疫日中，成千上万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为全国每一位5岁以下的儿童接种口服脊髓灰质炎疫苗。

　　然而，尽管这一计划让脊髓灰质炎的发病数量急速下降，2000年——也就是计划的目标年份——全世界仍然有将近3000人发病。世界卫生大会所确定的最初目标没有能够实现。

贫穷、冲突和不信任 　　战争是影响消灭脊髓灰质炎计划的因素之一。1985年，萨尔瓦多内战的各派力量休战三天，为全国的儿童进行包括小儿麻痹症在内的6种儿童传染病疫苗接种。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因为公共卫生问题而进行的“休战日”。然而不是所有的情况都能如此理想。在索马里和阿富汗等地，由于战争的原因，很难让当地每一名适龄儿童接种疫苗。

　　“战争和贫穷会削弱社会结构。结果我们不能为足够多的儿童进行接种。对于脊髓灰质炎这个特殊的问题，即使漏掉一个儿童，也可能导致这一疾病的重新流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新闻官海佳杰（Claire Hajaj）告诉笔者。以索马里为例，2002年该国新发病例只有3例，但是由于包括首都摩加迪沙在内的地区仍然是武装冲突的热点，脊髓灰质炎的免疫接种工作很难在那里有效开展，“那里仍然是（脊髓灰质炎）传播的高危地区”。

　　印度目前是脊髓灰质炎发病最多的国家。海佳杰承认，“印度是创造一个没有脊髓灰质炎世界的最大挑战。”为了在印度完全消灭脊髓灰质炎，疫苗接种人员需要找到每一个适龄儿童。然而，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印度开展的免疫运动并没有覆盖到所有的儿童，并且不能跟上新出生的人口。“这就留下了很大数量的儿童——大约5%到8%——没有得到疫苗的接种。”

　　造成这种局面的因素之一是宗教的冲突。印度的脊髓灰质炎病例主要出现在北方邦等地。北方邦是印度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在这个地区，穆斯林社区属于少数，而在北方邦执政的则是信奉印度教的印度人民党。宗教的对立导致了脊髓灰质炎免疫计划难以在这里有效地开展。据今年1月19日的《纽约时报》报道，在北方邦的穆斯林社区里流传着一些传闻，说政府开展的脊髓灰质炎免疫运动实际上是对他们进行绝育。他们不信任免疫计划，因为政府的医务工作者是印度教徒。

　　“印度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人们对免疫计划的抵触，特别是在穆斯林社区里。这可能是由于多种原因：对外人的担心、对公共卫生服务规定的不满，”海佳杰介绍说。然而正是由于对免疫计划的抵触，有些社区的儿童真的患上了脊髓灰质炎，成了残疾人。“病毒不管宗教信仰，它能感染每一个没有接种疫苗的儿童。”

最后阶段 　　上个月，WHO改变了消灭脊髓灰质炎的策略，把免疫接种工作的重点转移到了7个仍然有脊髓灰质炎流行的国家：印度、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埃及、阿富汗、尼日尔和索马里。并且继续关注那些处于脊髓灰质炎“高风险”的地区，例如刚果民主共和国。

　　然而，即使是把有限的资源使用在这些地区，所需经费仍然不足。上周，在法国埃维昂举行的G8峰会上，加拿大、英国等国许诺为未来两年消灭脊髓灰质炎的行动提供经费，然而按照计划，仍然有两亿多美元的资金缺口。WHO的科库姆（Melissa Corkum）在一封电子邮件里告诉笔者：“根除脊髓灰质炎面临的最大危险之一就是资金的缺口。2003——2005年总的财政预算是9.75亿美元，其中7.6亿美元已经许诺或者拨出，剩下2.1亿美元的资金缺口。”

　　如果能够得到足够的经费、并且能在关键地区实施足够的免疫计划——覆盖到当地每一个适龄儿童并且进行4次接种——WHO预计在2005年实现在全世界范围内消灭脊髓灰质炎。但是，要证明这一行动是成功的，还有等到2008年，即距离最后一例脊髓灰质炎患者发现三年以后。而这一行动的完全结束，还要包括销毁实验室和疫苗生产厂的毒株、完全停止疫苗的接种——这将是数年之后的事情。

　　消灭脊髓灰质炎的好处不仅仅在于保护儿童不受疾病的威胁。如果目标得以实现，那么每年全世界就可以节省超过15亿美元用于防治脊髓灰质炎的经费。然而，正如联合国工作人员在接受参访中反复提到的，未来两年的免疫计划必须覆盖每一个儿童，否则此前的努力就可能前功尽弃。

　　20多年以前，在天花被消灭的最后阶段也面临着类似的困难情况，即让所有人都得到疫苗的保护。“完全消灭一种古老而致命的疾病，这在人类历史上还只是第二次，”海佳杰说，“我们如此接近这个目标，我们真正有着这样一个机遇——我们现在决不能停止。”

　　References:

　　1. Distrust Reopens the Door for Polio in India , 纽约时报 |Story|
　　2. End of Polio,|Story|
　　3. Poliomyelitis Eradication--a Dangerous Endgame,|Story|
　　4. Changing epidemiology of polio prompts tactical shift in the world's largest public health initiative,|Story|
　　5. Poliomyelitis: A Brief History,|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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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时间：2003.06.13
作者：柯南
编辑：春上莱茵早
来源：三思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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