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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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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推动HIV-2
在西非流行
 柯南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2003.05.22)
在非洲西部，大约有100万人因为2型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2）而成为了艾滋病感染者。一个国际科学研究小组的最新研究结果表明，HIV-2最早出现于1940年代前后的几内亚比绍，而1960年代的战乱则导致了HIV-2的流行。
距离1981年世界上第一例艾滋病感染者被确诊已经有22年时间了。尽管科学家只用了2年时间就分离出了导致艾滋病的病原体——今天我们称之为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然而，这个造成上千万人死亡的病毒到底来自何方？这是一个比分离出病原体更困难的问题。
今天，当我们谈论到艾滋病的时候，主要是指HIV-1的流行。1986年，法国巴斯德研究院的科学家成功的分离出了一种同样能够导致艾滋病的病毒。科学家把它命名为HIV-2，而先前的病毒自然就被称作HIV-1。两种HIV都把人体的免疫系统作为攻击目标。在免疫系统被破坏之后，轻微的感染也会导致病人的死亡。
与前者相比，HIV-2显得比较“温和”。它的潜伏期比HIV-1长，传染性也不及HIV-1。HIV-1在全球范围内有超过4000万感染者，而HIV-2只有100万感染者，并且绝大多数分布在非洲西部。两者的遗传序列的相似程度也只有40%。
在HIV发现的早期，曾经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关于艾滋病起源的说法，例如冷战敌对方释放的生化武器，或者来自外太空的不速之客等等。事实上，在1980年代艾滋病开始流行之前，HIV就已经存在了。直到科学家发现猿免疫缺陷病毒（SIV）与HIV有很大的相似性，才让人怀疑HIV可能是人类传染病历史上又一个跨过物种传播的传染病。
但是追寻艾滋病的起源存在一些具体的困难。在1980年代之前，人们不知道艾滋病的存在，科学家需要确认历史上哪些病人其实就是艾滋病感染者。为了找到可供研究的样本，科学家检查了1950年代以来数千份样本，希望能从中“幸运的”找到艾滋病感染者的血清。迄今为止，能找到的最早的一份HIV-1血液样本来自1959年刚果（独立后改名扎伊尔，现在称为刚果民主共和国。）的首都利奥波德维尔（Leopoldville，今改名为金沙萨）。当时，处于检查的需要，当地的医生采集了一位镰状红细胞症病人的血样。这份血样竟然奇迹般的保存了下来，直到1998年纽约阿伦•戴蒙德艾滋病研究中心的何大一（David Ho）带领的研究小组把它重新发现出来，并利用聚合酶链反应测出了它的RNA序列。
分子时钟
科学家相信HIV-1来自黑猩猩的猿免疫缺陷病毒（SIVcpz），而HIV-2来自某种猴子——具体地说，是乌白眉猴（sooty mangabeys）——的猿免疫缺陷病毒（SIVsm）。但是SIV何时跳过物种这道“栅栏”，变成在人类身上肆虐的HIV，并演化出诸多亚型，一直以来是争论的焦点。
笼子里的乌白眉猴 | |
2000年，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柯伯（Bette Korber）领导的研究组利用包括1959年HIV序列在内的信息，估算出了HIV-1应该在1931年左右从黑猩猩转移到了非洲中部人的身上。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了当年的《科学》杂志上
HIV-2的起源也颇让科学家头疼。西非的几内亚比绍有一个叫做Canchungo的小镇。Canchungo距离首都比绍50公里，尽管它的人口只有7000人，感染HIV-2的比例却非常高。科学家认为SIVsm就是在Canchungo附近的地区转移到了人的身上。
但是，这个假说存在一个悖论：根据记录，在Canchungo最早的HIV感染者出现于1960年代。然而，那时候乌白眉猴已经在小镇附近灭绝了。失去了猴子这个“传染源”，小镇的人们如何感染上了HIV-2呢？
最新的解释来自于比利时的生物学家范德美（Anne-Mieke Vandamme）领导的一个国际研究小组。范德美和柯伯的研究都使用了一种被称为“分子时钟”的方法探索HIV的起源。
这里的“分子时钟”不是真正用来授时的时钟。科学家认为DNA（或者RNA）上碱基发生突变的速率大致是一个常量。这种恒定速率突变就如同钟摆一样，可以让科学家推算出生物进化过程中关键性事件——比如HIV亚型的分化或者SIV到HIV的转变——大致发生在什么时间。
范德美等人在Canchungo采集了HIV-2感染者的样本，并利用已有的HIV-2和乌白眉猴的SIV序列，计算出HIV-2的一个亚型（HIV-2A）于1940年前后从乌白眉猴传到了人的身上，而另一个亚型（HIV-2B）则在1945年前后传到了人的身上。这样，先前的悖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1940年代Canchungo附近还有许多乌白眉猴，它们完全有可能成为“传染源”。
范德美的研究成果发表在了5月12日的《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网站上。
流行的原因
一位西非妇女和她的宠物乌白眉猴在一起 | |
在非洲西部和中部的一些地区，人们有驯养或者食用黑猩猩或者猴子等灵长类动物的习惯。时至今日，还可以在加蓬等地看到黑猩猩的肉摆在当地的市场上出售。当人们制作或食用灵长类肉制品，或者把灵长类作为宠物的时候，就为SIV转移到人类中间创造了机会。那么，在1940年代进入人类社会的HIV-2病毒为何到了数十年之后才流行起来呢？范德美的研究结果表明，答案可能在于战争的推波助澜。
几内亚比绍位于非洲西部大西洋沿岸。大约在12世纪左右形成了今天几内亚比绍的几个主要部族。1687年，葡萄牙的奴隶贩子第一次来到了这里，几内亚比绍成为了奴隶贸易的一个中心。1879年正式沦为葡萄牙的殖民地。1951年，葡萄牙把几个海外殖民地变成了“海外省”，其中就包括几内亚比绍。随着非洲独立运动的兴起，1963年几内亚—佛得角独立党对葡萄牙殖民当局发动了武装起义。这场独立运动进行了10年。1973年，葡萄牙终于承认了几内亚比绍的独立。
尽管通过战争几内亚比绍获得了独立，战争给当地居民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不可避免的。范德美等人发现，1950年代中期之前感染HIV-2A的Canchungo居民还寥寥无几，而1955年之后随着战争的爆发感染者数量逐年呈指数趋势增加。“我们的分析为HIV-2于20世纪从动物传播给人提供了证据，”范德美在论文中写道，“并且（HIV-2）流行的开始与独立战争（1963——1974）时间上的一致表明了与战争相关的社会文化转变在HIV-2的流行中起到了主要的作用。”
战争造成的社会瓦解和暴力让HIV-2的传播变得容易。输血、为当地军队提供性服务的人都会促进HIV-2的流行。随着战争的进行，1966年几内亚比绍出现了第一例因输血感染HIV-2的病人。到战争结束的时候，HIV-2已经从Canchungo传到了几内亚全国乃至邻近的国家。科学家发现已经，葡萄牙的第一例HIV-2感染者是一位退伍士兵，他恰好参加过当时那场战争。
另外一个造成HIV-2在战争期间流行的原因是可能不清洁的注射器导致了交叉感染。而在当时的非洲，重复使用注射器和消毒不严并不是一件新鲜事。1995年，洛克菲勒大学的科学家马克思（Preston Marx）认为，消毒不严的注射器可能会把“跳”到人身上的SIV再次传给更多的人，最终形成了HIV。仅在1950年代，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就在非洲中部使用了1200万支青霉素用于治疗普通的细菌感染。在当时的条件下大量使用非一次性注射器，交叉感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据资料记载，在几内亚比绍的独立战争期间，葡萄牙军队的医生以Canchungo的诊所为中心发起了一场大群体接种疫苗的运动。范德美等人推测，HIV-2A很可能通过注射疫苗时候的交叉感染而从Canchungo逐步扩散了出去。
关于HIV在非洲的起源和传播，近年来既出现过许多重大的结论，也出现过一些风波。1999年，英国记者胡珀（Edward Hooper）在它的一本书中提出了“受污染疫苗传播艾滋病”的假说。胡珀认为1960年代在非洲进行的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群体免疫运动中，由于使用了受HIV污染的黑猩猩肾脏细胞制作疫苗，从而导致了HIV在非洲的流行。但是两年之后《自然》杂志上发表的四篇论文否定了这一假说。
范德美等人的研究结果仍然是一个比较粗略的估算，围绕HIV起源和传播的争论还会继续下去。HIV到底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闯入了人类的生活？科学家相信，弄清楚这个问题有助于制定防治策略并最终战胜艾滋病。
Researchers trace first HIV case to 1959 in the Belgian Congo
The other AIDS epidemic
几内亚比绍， Encyclopedia Encar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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