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2年第11期 总第17期
2002年11月23日
目 录
封面
封面故事
[江华]发育、线虫、凋亡
新闻
[三思新闻编辑]11月份科学新闻
├ 量子比特的反面
├ 寻找二氧化碳的新倾倒场
├ 分子马达有了开关
├ 从珊瑚礁中追寻气候变化
├ 西雅图面临海啸威胁
├ 除草剂使蛙类雌雄同体
├ 缺少金属的恒星
├ 丙肝患者的新希望
├ 世界10大健康杀手
├ 拿破仑死于胃癌
├ 银河系中心的黑洞在挨饿
├ 钚也是超导体
├ 没有心情，就不会胖
└ 可怕的东西有助于记忆
求知
[九歌]鸟类漫话--攀禽(一)
[九歌]生物色趣谈
[叶平安]感冒，意味着什么
[逍遥]终极巫术--疯牛病小传(三)
[文木]手性之谜--左还是右(一)
(二)、(三)
[李淼]弦论通俗演义(二十四)
(二十五)、(二十六)
译述
[J.Bice]神创论者的圣战
[M.Shermer]痴迷于磁力
[T.Reichhardt]在这个世界之外
[J.Lee]白色瘟疫--结核病
博物
[九歌]戴胜
[佳肴]三角龙
故事
[李淼]Sokal事件和Bogdanov
兄弟事件(上)
观点
[赵南元]基因噩梦乃人为编造
[方舟子]中国科学普及面临的挑战
历史
[高山]量子(三)--正统观点
[方舟子]凯特威尔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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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kal事件和Bogdanov兄弟事件
——文化与科学的冲突？（上）
 李淼
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
将一个领域的时髦术语和概念用到另一个相关不相关的领域，往往起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前者是科学的一个分支而后者是一个人文分支，在后者的大部分研究人员看来，这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尝试，可惜这种时髦若干年前被一个怀着恶意的物理学家把最后一片遮羞布揭下，这就是很轰动的Sokal事件。将科学的一个领域生硬地套到科学的另一个领域，同样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是相对较近的Bogdanov兄弟事件。令人尴尬的是，Bogdanov兄弟几乎没有什么科学背景，仅仅用了一套死记硬背的东西就唬到了两个博士学位，并堂堂正正地在几个一流和二流物理杂志上发表了文章。
Bogdanov兄弟事件尤其令我震惊，因为他们中的一个曾经投稿至台湾的一个杂志，作为审稿人我当即枪毙了那篇文章 (这是我为该杂志作的两次审稿中的一次)。令人遗憾的是还是有一篇文章被该杂志的另一个审稿人接受了。虽然台湾的这个杂志充其量在同类杂志中只能算二等 (即使是台湾的物理研究者也只是偶尔去捧捧场)，现在被曝光于天下，不能不是同行的羞耻。
Sokal事件是人为的，当事人并不象那些哥猜家们（编注：网上用语，“哥德巴赫猜想家”的简缩，即江湖科学家）有心要以一个外行或者业余的研究者介入研究，甚至想一鸣惊人，而是故意地恶作剧。其心非常清楚，就是要戏弄一下那些时髦的人文学科，那些用时髦的科学或技术术语装扮起来实际上却是空洞无物的学科。Bogdanov兄弟事件的目的目前并不很明显，也许是为了好玩，也许是同样为了揭露一下现代科学界的一些不认真的研究者。
我将慢慢给大家讲一讲这两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由於本人俗务也很多，可能需要好多天才能把故事中的主要情节讲完，希望大家耐心。
先介绍一下Sokal事件中的主角。Alan D. Sokal是纽约大学物理系的教授，1981年于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系获得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领域是统计物理、量子场论及计算物理，发表了80篇左右的物理论文。我在网上查了一下他的文章，发现他的主要兴趣是统计物理模型，研究的方法包括了数学的严格解，更多的是用蒙特卡罗统计方法。简言之，他的研究领域与他开玩笑的那些领域，哲学与政治，风马牛不相及。也许Sokal本人很了解那些领域，也许他为了开这个玩笑恶补了一下，他的文章“越过边界：迈向量子重力论的一个转换诠释学”堂堂皇皇地发表在《社会文本》(Social Text) 这个著名的后现代文化研究杂志 (1996)，Sokal事后很快地公布了这个玩笑，使得《社会文本》的编辑下不了台。但故事并没有结束，Sokal又发表了一本书，对后现代文化大大攻击了一番，引起论战。
我不知道Bogdanov兄弟是不是文化学者们对科学家的反攻，如果是，好戏才刚刚开场。
在西方社会，尤其是美国，公众和人文学者之间流行两种对科学的态度。一种是盲目地尊崇科学，以为科学真理是科学家的事，这样尊崇的结果导致一部份人误解科学，因为能直接和大众对话的研究者毕竟是少数，少数人的宣传成为科学的标准，霍金现象就是一个例子。第二种态度就是后现代人文学者对一切所持的解构 (deconstruction) 态度，认为即使是科学所研究的对象和结果也是一种社会现象，并没有客观真理在。这两种态度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对科学的曲解，后者更为严重，因为后现代派将科学人文化或将人文科学化的结果导致一派胡言乱语。
Sokal的恶作剧文章利用的就是左派后现代主义的这种风格和标准，由于他文章的结论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社会文本》的编辑压根就不会注意整个文章的逻辑结构，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恶意的玩笑。的确，如果你去看Sokal的原文，稍有数理知识，你就会发现通篇文章不是简单地宣布结论，就是说一些与题无关的物理学废话，更有的是文法没有错的但毫无意义的话。Sokal指出，其实后现代文化研究的很多论文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后现代人文学者认为科学谈的不是客观的东西的主要依据是量子理论。量子理论的主要特徵可以用玻尔的互补原理和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来概括 (当然，这种概括已经对物理的严格和系统性作了很大的牺牲)。玻尔说，物质既是粒子又是波，是什么要看你想看到什么，所以人文学者说即使是物质本身也不是客观的，推而广之，整个物理学也不是客观的，物理定律完全是人为的，是物理学主流人物的任意创造。这样一来，给左派怀疑和推翻一切主流提供了最有力的根据，因为连科学这个神圣的东西原来也是人的任意创造和设定。
你不相信客观当然可以，Sokal说，那么你就从我的窗子跳出去吧，因为你可以不相信有重力这回事。
这里我不想具体解释从玻尔的互补原理推导科学是人为的设定如何荒谬。我想提一下两天前在关天看到的一篇文章，很可能出于一个学者之手，他说，量子论是非理性的，所以整个科学是非理性的。这就是所谓的解构派。我想，他们完全可以回到中国古代的佛家的一派，一切皆又心生。这样，就不必担心股市会垮。
量子引力，本不是Sokal的专业，他也没有必要精通这门远远没有成熟的学科，这是他文章的主题之一。量子引力当然是现代物理的重要问题之一，但即使在物理中也要到相对较远的将来才能有实验看到它的效应。Sokal说，由于在量子引力中，时空点已失去含义 (这是真的，但要小到10的负17次方厘米以下才有可能，这是最乐观的估计)，所以量子引力论是最典型的后现代科学。尽管它是最彻底的后现代科学，但是还不够，因为虽然它排除了绝对真理和客观存在，还没有将自身从他人的观点解放出来，我们还需要一个可以回答社会改良主义提出的问题的科学。
最有意思的一点，是将超弦理论中涉及的带边界的弦的世界面和女权主义联系起来。一个女权主义者，Luce Irigaray著文说过，数学也带有性别歧视的特徵。比如，数学家倾向于研究不带边界的、封闭的空间，很少研究带边界的空间。所以，超弦理论是亲女权主义的，因为在这里带边界的空间得到重视。
象这样荒谬的联系和论证还有很多，你觉得很荒谬吗？其实，你要仔细研究一下中国的受后现代主义影响的人文学科的文章，比这更荒谬的还有许多。
在美国，科学经常和所谓的新世纪的东西 (New Age) 被公众混淆，比如瑜珈的神秘体验和神秘解释。Sokal也没有放过这一点，他将某一个新世纪想法和量子引力联系起来，这使我想起马哈里斯的利用超引力和超弦理论宣传他的宗教。
Sokal的恶作剧，根据他自己的解释，是一个严肃的试验，他想测试一下当下人文学科的标准和封闭性，他说他自己就是一个左派、一个女权主义者。遗憾的是，《社会文本》没有通过这个测试。这些流行的西方文化思潮和研究方法和中国的人文研究并没有两样，就其封闭性和自欺欺人的特徵来说。
下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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