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rSci Magazine, 2002.09.01 Vol 2, No. 15

三思科学杂志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2年第9期 总第15期 2002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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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

现代化的人与科学

作者 陶世龙



  原载湖北科普创作协会主办《科学与人》创刊号,1980

  鸦片战争后,在广东流传过一副对联,一说为新编的剧目:“琦侯爷痛哭龙亭,杨参将广收马桶”,是讽刺时事的。这琦侯爷乃顶替林则徐担任钦差大臣的琦善,杨参将呢?则系素以“勇武”闻名的果勇侯杨芳。哭龙亭还好懂,这收马桶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发生在鸦片战争中,英军再次向广州进攻的时候,据历史记载:“(道光二十一年二月)七日,虎门陷,关天培自刎死。十三日钦差参赞大臣杨到省,百姓闻风企羡。”但是这位“果勇侯”是怎样备战的呢?他下令“广收马桶,排列沿河”,还在城隍庙内做法事,将符水装在坛子里埋藏地下,“种种设施,不一而足,其捍患御侮之法可谓良且尽矣。”(以上均见《广东军务记》

  原来这位杨参将大概是剑仙神怪故事听得多了,以为英军的坚船利炮真个是什么妖法,可以用粪尿等污秽之物或道士的符水破掉。其结果呢?大家都很清楚。堂堂“天朝大将”干出这等蠢事,实在可耻。而且我们还应当看到,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愚昧行为,那时视西方的科学技术为怪力乱神,乃是一种社会现象。即如在鸦片战争后约半个世纪,鲁迅先生的童年时期,保姆长妈妈还在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如果妇女们“脱下裤子,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墙上,外面的大炮就放不出来,再要放,就炸了!”

  我们中国人勤劳智慧,而且人口众多,但是在鸦片战争中,被远道而来人数不多的英国军队打败了;以后的义和团,其英勇献身的精神实在可歌可泣,然而还是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很多,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时欧洲人已掌握了近代科学技术,而我们还缺少科学,符咒终究不能使枪弹射不进去。

  一个先进的民族,总是和掌握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分不开的。我们在古代能成为“天朝上国”,也是因为我们达到了当时世界上最高的科学技术水平,创造了当时最发达的物质文明。没有强大的物质基础,光靠所谓“精神文明”,是无法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而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也是不可分割的。

  人类的发展需要科学,另一方面,离开了掌握科学技术的人,也就无所谓科学的存在;科学与人是互相依存的。

  鸦片战争以后,一些封建统治者也开始认识到坚船利炮的重要性,买船舶,造枪炮,但是还总想保住封建的意识形态和秩序,这叫做“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会“西学”的科技人员仍被视为末流,只可供驱使,大权还得由“中学”来掌握,于是那种只知背诵“圣人之言”、诌几句八股的人被任用来当总办、监督,用做官的办法来办实业,其结果是堵塞了我国走上现代化之路。象办在汉阳这里的钢铁厂,和日本的钢铁企业八幡制作所是差不多同时兴建的,招商局与日本邮船公司的开办时间也相近,我们的资金可能还要雄厚一些。但以后人家的事业发展起来了,我们的钢铁厂却靠卖矿石来还债,招商局的轮船也变得老旧残破了,航运萎靡不振,直到解放后才改变了这种衰败状况。当然,这也还有其他多种原因,但只搬来外国的技术而自己无适当的人去掌握管理,先进的装备也可以变成一堆废铁,这个历史教训是必须吸取的。

  今天我们的科学水平比过去提高了,但世界的科学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面对新的形势,我们仍是落后的。特别是我们的科学还不普及,在一些地方封建的意识形态影响还很深,一知半解或盲目无知地干出违反科学的蠢事,并非没有,象想使小麦亩产十几万斤和花费大量人力去填塞美丽的滇池这类事情,用不着等百年以后,今天不已觉得很荒唐么。不提高全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是无法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愿《科学与人》在新的征程中起到积极的作用,成为我们的一个好伴侣。



  [重发后记]1980年8月,湖北科普创作协会成立,大家热情很高,决定创办一个刊物,湖北人民出版社科技编辑室郑津舟主任,承担了这个重任,刊物取名《科学与人》,就是他提出经编委会确定的;叶生刚编辑协助他操作,到年底创刊号就出来了,得到五万册的销路,那时正是科学的春天来临之际,科普刊物还不多。

  我当时正在迁到湖北的北京地质学院(此时改名武汉地质学院,即今之中国地质大学)工作,奉命为创刊号写一篇稿子,就是上面这篇。稿子送去后,开头编辑提出,题目是不是应为《现代化的科学与人》,因为刊物叫“科学与人”。我说;就是要突出这“现代化的人”,他们觉得有道理。及至刊物出版,我才发现他们竟把这篇短文拿去作为发刊词,对此,我有点惶恐,同时也感到兴奋和感激他们的理解。

  二十二年过去了,我看到光明网上转发的康德刚对余杰的访谈,余杰说道:中国的文化启蒙迄今为止仍然没有完成。没有经历过完整的文化启蒙,要真正进入‘现代社会’是不可能的”。和我这篇文章的主旨完全一致,使我十分感慨。因为二十二年来,物质的现代化确实是突飞猛进了,但人的现代化,看来还很成问题。当然,也颇有些人已在自命为“新新人类”,简直是超现代化了,但是他(她)们让人看到的似乎是一种返祖现象:人本来也和其他动物一样,茹毛饮血,裸体乱交,无有家庭,不知廉耻。后来进化了,文明了。知道穿衣服,住房屋,建立家庭,用文字记事……有了羞耻之心,这些事物的创造者和道德伦理的建立者,都被社会奉为圣贤。当然,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用所谓“天理”压抑人性的问题,但我们破除封建意识的束缚,是解放人性。而不是放纵生物的本能或者说兽性;如果闹到以乱交为乐,视婚姻家庭为敝屣,以裸露为时尚,这那里是什么新,简直是要倒退到猿人时代了。(2002/08/28)

  注①:《中国近代史资料·鸦片战争·Ⅲ》,神州国光社1954年版,第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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