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2年第8期 总第14期
2002年8月1日
目 录
封面
封面故事
[柯南]台风!台风!
编者的话
[柯南]我们身边的外星人
新闻
[毛磊]病毒烹调术
[柯南]吃种子的鸟
[碧声]最早的人
[碧声]防御系统启动
[刘华杰]超自然信念与脑化学
[春上莱茵早]咕咕叫与眼冒金星
[碧声]简讯:
├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 冰期与厄尔尼诺
├ 在烈日和酷暑下
├ 吃相优雅的蛇
├ 巧克力的起源
├ 激光打开细胞之门
├ 更老的宇宙,更多的铁
├ 疟原虫的悠久历史
├ 把疫苗吃下去
└ 打破第二定律
求知
[九歌]陆生动物群(二)
[黄力民]音乐中的数学
[江华]抗生素:万用灵药?
[李淼]弦论通俗演义(十八)
译述
[道金斯]设计信仰制导的导弹
[卡尔·萨根]数以十亿
《自然》:通过设计的进化?
博物
[刘华杰]房上仙子:瓦松
[佳肴]鱼龙
[九歌]大山雀
[柯南]七月流火
观点
[陶世龙]还是文豪的势力大?
[赵南元]也谈科学与人文
历史
[高山]发现量子(一)、(二)、(三)
[春上莱茵早]春上莱茵
[柯南]温彻斯特硬盘
辨伪
[柯南]别闹了,月亮先生!(后编)
[方舟子]达尔文晚年忏悔了吗?
书评
[江华]我读《死亡的脸》
[高山]《量子》简介
[柯南]新书推荐:生命科学史、我
的大脑敞开了
网络
[柯南]科普网站推荐:人类的进化,
北京昆虫网、计算机历史博
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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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死亡的脸》
江华
《死亡的脸》应该是本好书,但读过之后,却有些喜欢不起来。
首先是翻译有较多的问题。比如说“心脏血管摄影”其实是“血管造影”,“心脏超音波”该是“超声心动图”,把 defibrillator 译作“去纤维颤动器”更莫名其妙,该是“除颤器”才对。最可笑的是把 WHO 译作“世界健康组织”,通译法该是“世界卫生组织”,译者好歹也该翻翻专业词典才对。其他还有 septum 译作“中隔壁”,冠状动脉旋支成了“曲冠状动脉”,主动脉瓣成了“主动脉阀”,肺动脉瓣却又只做“肺瓣”。最不雅的译法是将 apoptosis 译作“自灭”,这简直是拿读者开涮。这个词来自希腊文 απτωστσ,apo 意为 from,而-ptosis 意为“fall”,希腊人用这个字眼来表示花儿凋谢和树叶落下。病理学家 Kerr 和 Wyllie 1972 年将之用于形容正常发育过程中细胞的程序性死亡。这种死亡过程与病理状态下的细胞坏死 necrosis 有本质的区别,necrosis 的时候,细胞先发生肿胀,然后像气球一样破裂,所有的胞内容物都流淌出来,各种酶类对周围细胞造成严重破坏。而凋亡则不同,它是在一系列酶系的作用下开始的主动死亡过程。细胞在裂开时,胞内容物被抱在由膜结构形成的小泡中,最终被吞噬细胞吃掉,对周围的细胞没有危害。正是因为这种主动的、对周遭无损害的特性,中国病理学家将这个 apoptosis 译为“凋亡”,意思是像花儿凋谢一样死去。既与原文丝毫不差,而且充分运用了汉语的丰富表现力,非常有诗意。
句子的生硬译法也不少,比如说在讲心肺复苏的时候“如果病人正处于心室纤维颤动的状态下,大块的金属板将置于其胸部,然后 200 焦耳的电流就会流经心脏,以便使心室颤动停止”。不知道英文原文是如何的,但就翻译本身来说,实在别扭得很。
除了上面原因以外,我不大喜欢这本书,还在于很多时候,作者的描述过于感性化,对死亡的看法也仅仅是从生理过程加以考虑,仅仅强调了患者多样化的死亡观中的一种。要谈感觉,我觉得在我经手治疗过的癌症患者中,大多数从技术上讲目前虽然毫无治愈希望的患者并不用一种顺其自然的观点看待死亡,他们渴望生,希望看到哪怕是最渺茫的一线希望。垂垂老去的老年患者,也并非全都是作者书中描述的早知天命难违,所以一无所求,唯愿死得体面。更多的人还是希望多活哪怕一天。
本质上,如果我们不追求延缓生命的方法,不开发各种精良的技术,医学事业的进步将缓慢百倍。当然,不否认刘易斯.托马斯所谓“半拉子技术”往往既无多大疗效又昂贵无比。然而,论者经常会忘记的一点是,技术总是在发展变化之中,随着基础科学的进步和关联学科的变化,原来的半拉子技术很可能转眼就变成终极的解决之道。比如托马斯当时并不以为然的器官移植技术,随着环孢霉素、FK506 等等药物的发现,今天已经远较当初安全和有效,随着移植免疫学的发展,排斥反应的问题最终将被解决,而组织工程技术的远景更使我们有理由期待这一方法变得更便宜也更方便。但是,回过头去,如果我们在 60 年代因为肝移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就停止对移植的探索,如果在 50 年代因为肾移植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就命令停止肾移植的研究,那几乎可以肯定我们不会看到今天的移植外科。终末器脏器衰竭的患者当然也不可能有希望获得新生。
医学是一门太复杂的学问,固然技术只是一方面,但却是对这们拯救生命的艺术起到关键作用的一方面。从理论上,我十分欣赏福柯将医学视为一门人文科学的看法,正是将人作为医学视界的中心,医学才在今日社会结构的形成和人类诸观念的展布中起了如此重要的作用。本质上,技术的方面也与人这个主题契合,所以,在这里,技术与人文并非处于二元对立中。所谓“医学要有人文关怀”纯属放屁,医学本来就是人文的,人这个主题从来就是我们关注的不二焦点。我所不喜欢的,正是这种虚假的二元对立。
虽然这个冲突的话题没有在书中明白表示,但是,像“了解死亡的真实面目,才能避免无意善意的扰乱,专业医药的胜利,未必是生命终结者的幸福”这样的句子其实多少有点技术与自然作对的味道。诚然,不理解生命,不理解医学的医生充斥了现今的医学,作者做如是论有其发人深省的意义。但是,追究起来,这却不是因为医学本身缺少人之所以然的温情造成的,我们更该反思的是为什么人的主题竟从我们思考医学,进而从科学中离去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死亡的脸》是一本严肃而有趣的书,它描绘了一位外科医生思考死亡,理解医学的过程。观点或许可以商榷,然而书本身值得每一个对人这个主题感兴趣的人开卷一读。

三思科学杂志2002年6月号·新书介绍·死亡的脸
[刘华杰]人死观:必然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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