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rSci Magazine, 2002.07.01 Vol 2, No. 13

三思科学杂志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2年第7期 总第13期 2002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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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述
旧时代的宗教,新时代的回响
(四)

作者 Kenneth L. Feder

碧声译自《骗局、神话和神秘事物》


 封面

都灵的裹尸布

  我在第二章讨论科学认识论时曾指出,科学的运作过程不能使用排除法。我们不能提出一堆假说,把能去掉的都去掉,然后接受剩下的那一个。而这种方法正是与都灵的裹尸布相关的许多伪科学的核心。

  有的人说这块长14英尺宽3.5英尺的布是耶稣基督下葬时的裹尸布。还有人说这块布上有一个显然是被在十字架上钉死的人的正面与背面影像,这影像非人力能造成,而是基督复活的奇迹。有些参与1978年都灵裹尸布研究计划(STURP)的科学家得出了上述结论。

  1978年有5天的时间里,参与都灵裹尸布研究计划的人使用72箱高科技设备,仔细检查了这块裹尸布。然而,科学研究的质量不能以所用设备的重量来衡量。都灵裹尸布研究计划根本上是一次失败的科研。根据某些报告,许多与事者甚至在计划开始之前已经拿定主意认为,意大利教灵教堂里保存的这块裹尸布是某种超自然现象的产物。

  此外,他们所用的方法并不符合科学方法论。他们考虑了几种对裹尸布上影像的平凡解释(油画,水彩,尸体上所涂油的沾染),使用那些高科技设备检验这些假设,发现没有一种能令人满意。于是他们得出结论说,裹尸布上的影像是某种神秘的射线烧灼出的痕迹。Muller指出,尽管该计划并未正式论断说这影像是一个神迹,尸体释放出“神秘的射线”,差不多当然是神迹。

  一些参与都灵裹尸布研究计划的人(特别是Stevenson和Habermas)明确提出布上的影像可能是神迹的结果。他们还说,影像上的人与新约所述的基督有着完全相同的伤痕(鞭痕,荆冠造成的伤痕,钉痕,刺伤)。他们最终得出结论说,这块裹尸布上的影像确实是神迹所留下的耶稣基督像。

Shroud

Shroud

  图:都灵裹尸布的正面影像(上)和背面影像(下)。有人说这块裹尸布是耶稣基督下葬时用的那一块,并说布上的影像是耶稣复活时的神迹所致。然而,历史记录、显微分析以及最近进行的碳放射性测年都表明,它是一位14世纪艺术家的作品。。

  并非所有的人都相信都灵裹尸布研究计划的官方结论或Stevenson、Harbermas等人更加宗教化的说法。世界知名的显微镜学家Walter McCrone是原始研究队伍中的一员(后来退出),他和助手检查了裹尸布上的8000多根纤维,并用32份粘胶带样本(使透明胶带与裹尸布直接接触,揭起后从上面采集样本)收集数据。McCrone和他的研究小组使用了包括高倍率(400倍~2500倍)显微在内的多种技术,检查裹尸布上的影像与所谓血迹的物理结构,并用X射线衍射、偏振光显微、电子微探针分析等方法研究其化学成分。

  McCrone发现,裹尸布上的影像和所谓血迹远不是什么神秘难解的印迹,其中有两种不同的中世纪艺术染料。影像本身里有赭石,古画里常见的一种颜料。“血迹”里则是合成的硫化汞,一种作画用的朱红颜料,其特征与欧洲从公元800年起开始制造的同类颜料一致。McCrone说,用一系列标准的法医血迹标准测试去检验裹尸布上所谓的血迹,所得结果都是阴性。

  Joe Nickell对这块裹尸布提出了一种看上去颇为有理的艺术解释:将粉状染料涂在人形浮雕上。这个主意似乎可以解释一个有趣的现象,即为什么裹尸布上影像的负片比正片更加逼真,原来只是图像制作技术的原因,就像雕刻拓片一样。尽管欧洲艺术家使用这一方法已有700年,尽管Nickell制作的裹尸布人脸副本与原件非常相像,那些相信这块裹尸布是真正神迹的人还是拒绝他的解释。

Nickell的作品

  裹尸布的狂热支持者宣称布上的影像没有自然解释。但Joe Nickell(作品如图)和Water Sanford各自使用平凡的、完全自然的方法,制造出了相当不错的尸布影像复件。

  法医学家Randall Bresee和Emily Craig也进行了一次复制裹尸布影像的尝试。他们使用一种与医学插图画家所用的“碳粉成像”(carbon-dust imaging)类似的技术,绘出一张非常像裹尸布上影像的图。Nickell的复制品在微观方面受到批评,因为他的染料进入纤维的深度远超过裹尸布;而Bresee和Craig的作品在宏观和微观上都与裹尸布上的影像极为相似。

  Water McCrone复制裹尸布影像的方法最为简单。他请艺术家Walter Sanford用非常稀薄的氧化铁蛋彩颜料,照着裹尸布上的影像在亚麻布上作画。这种颜料的配方是McCrone在分析裹尸布颜料残余物后得出的。Sanford和McCrone的复制品在“负像”、染料渗入亚麻的程度不高、3维特征等方面与都灵裹尸布几乎完全相同,两块布肉眼看上去简直没有区别。此外,McCrone还证明,他的作品与都灵裹尸布在显微比较(在400倍至1500倍之间)时也十分相像。

  那么,这块裹尸布究竟是颜料涂在雕像上印成的、粉尘形成的、手指画出的还是画笔描出的?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不论用的是哪一种方法,情况都很清楚:所谓裹尸布上的影像是神秘的神迹、不可用世俗技巧复制的说法,完全是错误的。


检验裹尸布

  必须承认,如果裹尸布上的影像是神迹,它当然不能用科学来解释。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用科学推理来研究一下裹尸布的历史背景。也就是说,如果这块布是耶稣随葬的裹尸布,如果上面的影像是耶稣复活时某种不可解的神圣能量的结果,我们应当可以发现:

  1, 裹尸布是犹太葬仪传统中常见的东西。
  2, 早期的基督徒应当描述过裹尸布上的影像,将它作为基督神圣的证明,用来劝诱世人皈依。
  3, 都灵裹尸布在历史上可以追溯到新约所说的基督下葬时的衣服。
  4, 都灵裹尸布的年代测定可以推到耶稣基督的时代。

  我们可以通过检验都灵裹尸布假设的这些推论来研究其真实性:

  1, 裹尸布是犹太葬仪传统中常见的东西吗?

  故事从耶稣基督被钉上十字架开始。不管人们对耶稣的神圣性有何看法,有几件是无可置疑的:基督是犹太人,2000年前一些被称为弥赛亚的人之一。在侵占以色列的罗马人看来,基督是许多制造宗教和政治麻烦的家伙中的一个。罗马人对那些直接或间接威胁其统治的人十分严厉。钉十字架——在公开场合把罪犯钉或绑在木制的十字架上——是一种既从肉体上消灭罪犯又警告大众冒犯罗马统治会有何下场的作法。

  作为犹太人,基督应当以犹太仪式下葬。事实上,《约翰福音》清楚地写着耶稣是“照犹太人殡葬的规矩”落葬的(《约翰福音》第19章第40节)。当时这种葬仪应当包括小心地清洗遗体、涂抹油膏、刮去脸上和头上的毛发、将遗体包在亚麻布里。根据犹太律法哈拉卡,葬仪通常应在死后24小时内或之后不久进行。

  据新约所载,基督下十字架后被安置在墓穴里,墓门以巨石封住,此后基督从死里复活,遗体从墓穴中消失。

  从从类学的角度来看,对犹太葬仪的分析表明,基督死后下葬时的确应有一块裹尸布。不过这裹尸布应当是什么样呢?旧约对裹尸布的描述表明,包裹遗体的不应当仅是一块布(就像中世纪欧洲葬仪里的“卷布”),而是一些亚麻布条,其中头部以单独的一块布条或头巾覆盖。约翰福音记载,耶稣的遗体以亚麻布包裹,有单独的头巾。

  裹尸布上的影像在不同的地方沾有“血迹”。为裹尸布辩护的人将这些血迹与新约记载的基督身上的伤口进行比较,以之作为裹尸布真实性的证据。但这件证据里有一点非常滑稽:如果裹尸布上的影像真是耶稣通过某种超自然力产生的,就意味着耶稣的身体未曾经过清洁仪式,这对一个犹太人的遗体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对遗体进行清洁仪式,对犹太人来说是绝对必须的,即使是所有工作都须停止的安息日(耶稣死于星期五的日落时分,即犹太人的安息日开始之时)也不例外。如果这些痕迹是耶稣的血,便与耶稣的身体被包在裹尸布里的说法相矛盾,因为他在被以尸布包裹准备下葬之前,身体应当经过了清洁仪式。

  此外,如果都灵裹尸布是真的,那么这块布应当与2000年前中东地区制造的其它裹尸布与布料有相同风格。但纺织专家指出,这块裹尸布的人字形纹理十分特别,在耶稣基督时代的埃及或巴勒斯坦从未有发现。

  总之,耶稣裹尸布应当有的样子和《约翰福音》的记载,与都灵裹尸布有着显著的不一致。

  2, 裹尸布上的影像在福音里是否有记载?

  《约朝福音》清楚地记载着“把耶稣的身体用细麻布裹好了”。耶稣的门徒进入墓穴时,耶稣不见了,但裹尸布还在那里。《约翰福音》对此有简洁的描述:“又看见耶稣的裹头巾,没有和细麻布放在一处,是另在一处卷着”。这一描述同犹太人的葬仪规矩相符,但与都灵裹尸布不符。

  当然福音书并不反对基督显神迹的说法。如果耶稣留下了神迹的影像,人们一定会注意、记载,并大肆宣扬出来。人们看到了亚麻布,约翰福音也提到了它,却没有提到布上的影像。事实上新约的任何地方都没提到耶稣的裹尸布上有影像出现。几乎可以肯定,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像。

  3, 现在这块裹尸布是否可追溯到耶稣的葬仪?

  了解前述的观点之后,我们是否还能从新约里提及的耶稣下葬用的亚麻布一路追寻到都灵教堂里保存的裹尸布呢?答案很简单:不能。

  古代故事自然还提到了基督的其它裹尸布,最早的大概是公元2世纪的一块,此后有二手资料来源简单地提到了它。公元877年又有人提到一块8英尺长的裹尸布。但上述记录中没有一件提到亚麻裹尸布上的影像。

  关于基督脸部(而非全身)神奇影像的记载相当多,最有名的可能当数“伊德撒之像”(Image of Edessa),时间为公元4世纪。据说耶稣用毛巾擦脸,毛巾上便神奇地出现了他的脸像,这块布能够治病。但这个故事只说一小块布上神奇地出现了基督的脸像。伊德撒之像称为mandelion,意即“方巾”,这对一块14英尺长的卷布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称呼。关于伊德撒之像的描述与都灵裹尸布并无相像之处。

  有关现在这块裹尸布的记载最早出现于公元1353年,在耶稣去世与1353年间,没有任何关于这块裹尸布的历史记载,也没有它曾经存在的证据。若说一块有着基督的神奇影像的裹尸布存在了1300多年却没人注意到,实在没有任何意义。使用奥卡姆剃刀,更合理的解释应是这块有着基督影像的裹尸布在14世纪才出现。

  这块裹尸布在1353年之后的历史便清楚多了,科学作家Joe Nickell的一本好书《调查都灵裹尸布》有讲到。显然,1353年人们造了一所名为Our Lady of Lirey的教堂来存放这块裹尸布,几年后首次展出。宣传中称它是“真实的基督的裹尸布”,前来参观的朝圣者需要付钱。还铸造(并出售)了纪念裹尸布首次展出的徽章,现存的徽章上铸有裹尸布上的影像。

  罗马教廷对这块裹尸布持强烈怀疑态度。鉴于福音书里并未提到这么一块裹尸布,大主教Henri de Poitiers对裹尸布展开调查,于1359年向教皇提交了一份很长的报告。报告毫不客气地作出结论说,这块裹尸布是伪造出来给Lirey地方的教堂赚钱用的。甚至有人收受钱财后假装患病或衰弱,然后装作在看到这块裹尸布后被“神奇地”治愈。报告还进一步提到了作假者的自供:“绘制这块裹尸布的艺术家承认,这是人工作品,并非神力造成或赐予。”

  根据这份由教会支持的调查报告,教皇克莱蒙七世宣布,这块裹尸布是画出来的,若要展出,必须1)不得在它面前点烛或焚香;2)不得以礼仪卫兵守护;3)展出时注明下述否认文字:“这并非我主的真正裹尸布,而只是模仿真正裹尸布的图画。”

  尽管有这个否认声明,裹尸布还是吸经了大批朝圣者和信徒,它成了一件商品,在1453年换到一座宫殿。1578年,它在意大利的都灵安顿下来,从16世纪一直展出到20世纪。

  4)这块裹尸布的裹尸布是多少?

  即使都灵裹尸布确实是一块有2000年历史的布,也不能表明它就是神迹,它有可能是2000年前的一件伪作——或者是后来人在一块古老的布上画出来的。更何况,如果这块布被证明比耶稣时代年轻得多,对任何支持这块裹尸布真实性的假设来说,都是一个致命打击。最近的分析恰是如此。

  教廷同意由3个碳放射性测年实验室来为这块裹尸布测定年龄。人们从裹尸布上切下邮票大小的一块,这就是所有3个实验室所需要的一切。他们使用的加速器质谱技术是一种非常精确的碳放射性测年技术,只需要很少的样本就可以进行。一位纺织专家在现场保证实验所用样本是从原来的裹尸布上切下的,并无任何后来添加的、为补上1532年的一场火灾烧出的洞而打的补丁。整个实验过程被录像,保证从裹尸布到实验室的各方面的可靠性。这样,所有的人都能确信,实验所用的材料来自于裹尸布原件,并未被心怀不轨者替换。所有3个实验室还都收到3份需要测年的对照样本,每一份都来自一块已知年龄的纺织品。这是为了确定每个实验室对已知年龄的样本进行测年的精确度,作为测量未知年龄的纺织品的参照。

  所有3个实验室的结果都表明,这块裹尸布里的亚麻是在公元1260至1390年之间的某个时候收割、纺织的。这年份与耶稣的时代对不上号,倒与这块裹尸布初次出现于历史记载的年份很相符。

  这个年龄有多可靠?它无疑是十分可靠的。这些实验室对已知年龄的样本的测定结果相当准确,没理由认为它们在测定裹尸布年龄时会两样。有人说裹尸布样本被污染了,但上述实验室所用的那种碳放射测年技术之父、物理学家Harry Gove确信,如果一块有2000年历史的布会因为污染而被测年技术定为14世纪的产品,那么它上面至少得有1/3纯粹的污染物,只有2/3是布料——这种情形实在没什么可能,只要肉眼看一下就可以分辨出来。在这次测定之前,都灵裹尸布是中世纪产物的说法就差不多确然无疑,测定之后更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植物学家Avinoam Danin和Uri Baruch最近分析了附着在裹尸布上的花粉颗粒,其结论支持这块裹尸布源于耶路撒冷附近的说法,即支持其真实性。这项花粉分析表明裹尸布在14世纪被宣布“发现”之前,它所用的亚麻可能源于或经过以色列,但这并未触及裹尸布年龄的实质问题。

  旧布料对照样本及都灵裹尸布碳放射性测年结果

  已知年份(历史记载) 碳放射测年结果
(3实验室平均值)
布斗篷线 公元1290至1310 公元1273年
埃及木乃伊包裹布 公元前60 公元35
努比亚墓穴亚麻 公元1000至1300 公元1093
都灵裹尸布 未知 公元1325

  在这一事例中,只有碳放射性测年能提供年代数据,这一年代表明它源自13至14世纪,而非2000年前。

  那些希望相信都灵裹尸布之神奇的人,在接受碳放射性测年结果后,仍然坚持相信其神奇。作家John Frodsham认为,尽管裹尸布不可能是耶稣下葬时所用的布,但它仍可能是一件14世纪的神迹,上面的影像是神赐的奇迹,“也许是在那个因神秘而著称、黑死病正横行欧洲的年代,为了回应狂热的祈祷者”而显现。这是一个有趣的假设,虽然成千上万地死去的欧洲农民可能会更欢迎某种更功利的神迹,譬如消灭黑死病(鼠疫),而不是在一块亚麻布上显出一个影像。

  如同我在第9章中提到的,有关这块裹尸布的最怪异的事情之一,是一家网站把裹尸布上的影像与——作好心理准备哦——火星上的人脸进行的比较(http://www.aadm.com/cydonia/shroudfonMars.html)。网站制作人将问题留给大家自己判断两者相像之处对宇宙的意义。我想我也会这么做的。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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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局、神话和神秘事物》上期连载内容·三思科学杂志2002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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