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2年第6期 总第12期
2002年6月1日
目 录
封面
封面故事
[九歌]海洋动物群
新闻
[春上莱茵早]柏林航展巡礼
[柯南]宇宙计算机
[碧声]邻居家的超新星
[碧声]朝向火星的倒计时
[图片新闻]CBI--宇宙新的婴儿照片
[碧声]简讯
求知
[春上莱茵早]飞！火流星
[武强]量子计算机
[九歌]檞寄生还是槲寄生？
[九歌]微藻在向我们召唤
[李淼]弦论通俗演义(十四)、(十五)
译述
[Kenneth L. Feder]旧时代的宗教，
新时代的回响(一)、(二)
[S. Alan Stern]往最远行星的旅程
[Geoff Brumfiel]探寻宇宙涟漪
[道金斯]什么是“自然的”？
历史
[小江]临床医学的观念史，事物
结构的发现史
[小江]米歇尔·福柯--生平与著作
观点
[赵南元]科学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
幸福吗？
书评
[落雪]基因的另一种解读
[新书介绍]死亡的脸、星座奥秘
探索图典、到宇宙去旅行
辩伪
[方舟子]“神秘现象”并不神秘
[方舟子]植物真的有感情吗？
网络
[科普网站推荐]网络元素周期表、
星空咖啡、地理探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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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的另一种解读
 落雪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它一直激励着我们在追求能够认识一种宇宙运行机制的精细学说。而生命作为人类的基本属性和这个星球上最普遍的现象之一，由古而今，也吸引（其实远不只是吸引）着人们前赴后继，以不同方式去试图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领略纷繁芜杂之下造物的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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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什么？这个问题也许因为形而上意味过于浓厚而让人们难以轻易做出解答而且答案众说纷纭。但生命的形成过程比较之下则相对客观实在，对此过程的探究，也似乎更容易下手和具有可操作性。然而，就历史上人类对发育过程的认知理解的经历来看，又好像没那么简单。古时已有预成渐成二派互相讨伐，且不说预成内部尚有精卵两帮（即我们最初存在于亚当的精子中或是存在于夏娃的卵子中）你死我活。当科学与宗教的关系远不同于现在的时代，无论是预成渐成都信奉在生命发育的背后有一个设计者或推动力，那就是上帝之手。
时至今日，发育生物学作为生命科学下的二级学科已显得相当完善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对这些纷争一哂置之，而从基因层面从分子水平解读发育过程进而领略自然赋予生命的精致曼妙。然而，生命的特征之一便是有其多样性，当我们在浩如烟海文献典籍中找到理解果蝇长触角的线索，又发现了拟南芥开花的秘密，我们又怎能整合出一个适于各种生物的发育模式呢？或者说，不同生物的发育过程到底是不是按一个统一的图式进行呢？
《基因的艺术》便给这样的问题提供了一个颇能令人满意的解答。该书作者恩里科·科恩（Enrico Coen），是英国John Innes研究中心的教授。虽不像摩尔根与其“蝇室”，布拉格与卡文迪许实验室一样令人耳熟能详，但在这座美丽的小城市里，这位年轻的科学家（科恩出生于1957年）在发育生物学领域里还是做出了足以傲视同侪的工作。因此，由他来做这样的解答，似乎是再合适不过的。
作者恩里科·科恩
在书的开篇，作者提出一个悖论，即所有的制作过程都需要一个制作者和被制作者，而这二者是截然分开的。但如果要把生物体的发育类比作制作过程的话，我们发现，这二者竟是统一的，事物似乎是自身的起因。而且作者同时天才地引用了埃舍尔的名画DRAWING HAND，将这一难题以感性鲜明的形式呈现出来。也就在这时，我觉得书的题目取得是那么得巧妙。
埃舍尔：Drawing Hand
以后的篇章都围绕如何诠释这个悖论展开。在此过程中，科恩于科学、艺术、人文三界中纵横捭阖，一支生花妙笔写尽发育春秋，而又旁征博引，所用来作为注释的名画与艺术大师典故令人目不暇给。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本书中，发育过程中基因的行为与模式并非是与被大量征引的画作进行简单类比，作者是真正把发育也即是生物体的形成过程当作一种艺术创作来进行描述，而那些通常意义上的艺术作品仅是用来作为辅助说明，点缀而已。在这一点上，《基因的艺术》，这个初看上去似乎带有些噱头的题目会让人越读越觉得朴实无华。
一颗受精卵在合适的条件下会做什么？会分裂。没错，但其实是在作画。细胞本身是画布也是画家，它（他？她？）依赖环境中的信息，在均一的画布（仍然是它？他？她？）上涂上某种色彩，某种最初表达的基因产生出一种或几种主导蛋白质。接着，细胞开始分裂，画布扩大，画家开始增多，每个人在自己所负责的画布的区域上继续创作，周遭画家的气味，画布扩大后依然带有的底色，环境里的各种提示与启迪，都影响着敏感聪慧的画家的一笔一划。需要留下空白，需要浓墨重彩，需要告诉左边那位，需要一个新来的帮忙……画家们都有条不紊，他们的每一笔都依赖前一笔，而后边的完全顺其自然。
这看似不可思议，然而你能说当达·芬奇摊开画布面对蒙娜丽莎的时候便能确切想象出日后令世人如癫如狂的暧昧神秘的微笑吗？你能说梵·高看着镜中没有了左耳的自己脑海里就真的是最终完成的那个粗硬执拗的男人吗？也许你还会说，细胞也就是画家的一举一动一笔一划不都按照基因组里写就的指令来完成吗？人类基因组草图完成已近两年，中国科学家日前也已公布了水稻基因组……是的，你知道的很多，但是你知道艺术家都是不肯守规矩的一类人吗？你知道在创作过程中有多少画家封笔、自杀（乃至集体自杀）吗？有时整块画布都被毁弃？在无论动物还是植物中，都有大批的异常发育胚胎死于腹中而未能最终将画卷大白于天下。只有那些执著、富于艺术素养且对外界变动既能保持张力又可维持韧性的画家才会最终完稿，比如一只会拉小提琴的左脚或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写到这里，我真想学浮士德大叫一声：“真美啊，请你停留！”）
在这个创作过程中，基因比起人类来的高妙之处在于，它所使用的画布在不断扩大面积。就大体过程来说，都要经历几个不可缺少的阶段，首先以大块颜色确定作品的轮廓，然后是作品中各项具体内容的实现，最后是细节的雕琢和确定（当然，完全不按这套程式来的也有，比如纽曼为首鼓噪一时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但我对它是否属于真正的艺术一直抱有一种不友好的怀疑）。生物体的创作是在一幅不断扩大的画布上进行的，而每个画家则都负责一块差不多大的区域。这样的好处在于，当开始阶段涂抹大块色彩时不需要挥舞扫帚般的大笔，而最后的细节补充阶段也毋须使用放大镜和很小的画笔。细胞们在以一种相似的规模和节奏进行着创作，而最终的画卷依然绚烂无比。看看人类的画室，似乎都有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刷子。
英文版封面
这部书一般不太会引起读者深沉严肃的关于道德关于社会的理性思索，而似乎更有一种从容优雅的士大夫之风，读来直觉灵气扑面。作为一个在中国的教育体制下苟活至今并且尚未脱离的普通学生，我的关于艺术（尤其是西方艺术）的背景与底蕴是何等贫瘠何等苍白诸位可想而知，但我依然在书中不时被打动，被激起兴奋，被唤醒遐想，原来基因竟可如此解读？！由此回想起大学时在生物系修的那些课程，偶有被自然感动（比如学到乳糖操纵子）的时候，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便有一场场考试接踵而至，然后便是被MM押着上自习，头悬梁锥刺股，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然后在掌声中看别人上台领奖学金……所以至今基因一词更能让我联想起来的是填空选择判断正误名词解释简答论述，作为一名庸俗理科生的一点小情调便被这样生生剥夺：所以，在读了《基因的艺术》之后，我最大的收获倒不在于略微明白了发育的基本图式，也不是进化、遗传与发育三者的沟通与统一，甚至不是由“歌德的叶片”引出的哲学命题，它让我真正醉心的是一种解读基因的全新角度，那就是——艺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于我是一次救赎。设想如果不是读到这本书（现在好书坏书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多了去了，这本书被淹进去还真不好找呢），基因在我的头脑中也许还是一堆的A、T、C、G，发育也许还只是十月怀胎而一朝分娩。《基因的艺术》让我在领略生命奇迹，理解自然心思的同时，更能以一种崭新的眼光看待过往所认识的关于生命的种种，令我深觉今是而昨非。这种全新的转变，我觉得，比一种从头开始的赋予，对于我，更有意义。
最后我要不无遗憾的指出，本书的所有缺陷全在翻译。对此我无话可说。
基因的艺术
恩里科·科恩 著
陈志夏 董至诚 罗达 译
罗达 校
湖南教育出版社 2000年 12月
ISBN 7-5355-3382-5/G·3317
定价 37.20元（精） 34.40元（平）
John Innes Cen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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