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2002年第4期  总第10期
2002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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钞票上的英国（上）




 碧声



　



　　2002年元旦，欧元正式启动，我们在巴尔扎克小说和二战历史记录里早就熟悉了的法郎和马克等欧洲货币从此告别历史舞台。欧元硬币由各国分别铸造，还可以在背面图案上做点文章，纸币则完全采取统一样式。50法国法郎上的小王子、10德国马克上的高斯、5000波兰兹罗提上的肖邦……这些带有浓厚本国文化色彩的钞票，再也不会出现了。



　　英国仍在欧元区外观望，虽然执政的工党主张加入欧元，但公众大多不喜欢，在野的保守党——尤其是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更是视欧元如寇仇，宣称放弃英镑是一种背叛。政治家反对欧元，自然有经济政策方面的考虑，普通民众则可能出于感情因素者居多。这大概就像不久前英国电视台的一个室内喜剧里，一位中年人指着一张10英镑钞票恨恨地说“他们会把这个家伙——（儿子插话：查尔斯·达尔文）——查尔斯·达尔文放到欧元上吗？”



　　英国的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于1694年成立，职责是管理“光荣革命”后混乱疲弱的国家财政体系，当时发行的票据就是英镑纸币的前身。早期的票据是没有固定面值的，就像支票一样，写多少就表示凭此支付价值多少的黄金。后来慢慢出现了20到1000镑之间的固定面额纸币，18世纪下半叶的黄金短缺使5、2和1镑的小面额纸币诞生。彩印、有专门图案设计的纸币则到1928年才首次出现，称为“A系列”。在头三个系列A至C中，纸币上的主要图案只是不列颠女神像或历代君主画像。1970年，英格兰银行发行采用新设计理念的D系列纸币：正面是女王画像，背面是“对英国历史有着无可争议的贡献的人物”。目前使用的E系则也是如此。



　　我们就来逐一观赏这些钞票，看看英国人心目中的伟人都是些谁吧！




谁是最伟大的科学家



　　一般国家的习惯是，越小面额的钞票，上面印的历史人物越著名、越伟大。这很可以理解，因为小面额钞票比大票子使用得更频繁。英国开始把历史人物印上钞票时，当时的最小面值纸币为1英镑。猜猜上面是谁——没错，那是英国的骄傲、大多数科学史家承认的过去一千年里或者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艾萨克·牛顿。我们有理由相信，选择他作为1英镑的代言人，决不是因为他当年做过英国铸币厂的厂长。





1970年发行的D系列1英镑纸币，牛顿



　　有关牛顿的种种业绩和轶事，任何对科学感兴趣的人恐怕都听过许多遍。万有引力定律并非由一只苹果凭空砸出、而是的确像牛顿所说是站在许多巨人的肩膀上完成的，这样的解释也为大多数人所熟悉了。不过，牛顿在林肯郡的家的确有一个古老的苹果园，它的枝叶一定曾经为那颗思考着宇宙规律的天才脑袋提供过荫凉吧，因此1英镑上仍然画有一根开花的苹果树枝。牛顿身边的桌上是他手制的第一架反射式望远镜，现代大型光学天文望远镜的基础。背面左半部分的主要图案，是各种各样的椭圆——万有引力支配下天体的运行轨道。



　　在被教会束缚的一千年间，欧洲在神学以外的智力领域乏善可陈。对古希腊文明的重新发现促进了宗教改革、艺术和科学的发展，但希腊的先哲成了文艺复兴时期不可动摇新权威。因此，当二十四岁的牛顿为躲避鼠疫而暂时离开剑桥回到故乡、在苹果园里漫步时，他为高等数学、现代天文学、现代光学和物理学打下的基础，其意义绝不只在于这些学科本身。《原理》的出版意味着古希腊终于被超越了，人类的智慧达到了新的巅峰。作为人的牛顿在性格上有不少弱点，他与莱布尼兹的恩怨以及晚年对神学的迷恋受到诟病，但作为一位科学家，他是无与伦比的。他去世后被以国葬之礼安放于英国的先贤祠——西敏寺大教堂。墓碑上用拉丁文刻着这样的话：“人们啊！为人类曾经有过这样的荣耀而欢呼吧！”




征服者的征服者



　　从巴黎出发，乘火车穿过英吉利海峡，脚踩上英国土地的第一站，称为“滑铁卢”。这简直让人疑心是故意的：起个名字纪念那场战争也无可厚非，但拿它命名“欧洲之星”列车英国方面的终点站，总有点儿炫耀武功、给法国人一个下马威的嫌疑。





1970年发行的D系列5英镑纸币，威灵顿公爵



　　拿破仑的崇拜者或许大感忿恚，然而横扫欧洲的皇帝的确是在原先默默无闻的比利时小镇滑铁卢彻底结束了他的辉煌。击败他的英国威灵顿公爵亚瑟·韦尔斯利基本上是因为这场战争而名留青史，其形象出现在5英镑纸币上（旁边的战争场景并非滑铁卢，而是半岛战争中的一次战役），但他并不像某些资料所说的那样在滑铁卢之役以前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将领。



　　亚瑟·韦尔斯利1769年出生于爱尔兰贵族家庭，与拿破仑同龄。他受教于英国著名的贵族子弟学校伊顿公学，此后又到法国学习军事，18岁参军。由于聪明善战，他升迁极快，在印度等海外殖民战场上立下不少战功——当然这在我们看来或许算不上什么光荣。他带兵在欧洲大陆对抗拿破仑的历史也由一连串的胜利组成，曾在半岛战争中把拿破仑赶出葡萄牙和西班牙，因此不断晋爵。在南面的威灵顿及北面的普俄奥联盟夹击下，拿破仑于1814年退位，此时威灵顿已经成为欧洲的英雄。此后拿破仑从流放地厄尔巴岛逃出、集结军队卷土重来，他在滑铁卢与威灵顿的遭遇是一场巨人之间的战争，而不是歌利亚被大卫击败致使竖子成名。



　　威灵顿公爵此后曾担任英国首相，在任期间颁布了“解放天主教徒法案”等重要法令。一部电影里有这样的情节：威灵顿把国王气得够呛，国王地对他的背影吼道“威灵顿，威灵顿，你竟敢这样对你的国王说话！”旁边有人劝解说：“陛下，如果他不怕拿破仑，也就别指望他会怕您。”




那一盏小小的油灯



　　她生活在一个充满变革和动荡的工业革命时代。在那个时代，英国有一位女王——维多利亚，但这是出于前任国王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无可奈何，社会并没有为女性准备好女儿、妻子和母亲以外的角色。在那个时代，现代医学还没有产生，细菌学说刚刚开始萌芽，第一种抗生素要到20世纪才会问世。她不是人们一般概念里的科学家，但她对医学的贡献远非某些向壁虚构理论的医学家可以相比。她不曾激烈地投身妇女解放运动，但她为女性走出家门、发展自己的事业树立了光辉的典范。现代护理事业的创始人，女界的英雄，“执灯女士”弗洛伦丝·南丁格尔。





1970年发行的D系列10英镑纸币，南丁格尔



　　南丁格尔生于1820年，出自英国望族，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少年时期即对慈善事业甚为关注。她在外出游历过程中见到当时的医院条件拥挤脏乱、条件恶劣，因而产生投身医护事业的念头。护理职业虽古已有之，但在那时，有身份的女子不会做这种事，在公众看来，护士都是些粗俗无知的下层女人。南丁格尔的想法起初受家人反对，但她不改其志坚持学习，终于得到谅解，在父亲的资助下开办了看护所。1854年，她受英国政府派遣，率一个38人的护士团前往英法联军攻俄的克里米亚战场，在军医院采取改善饮食、清洁环境等措施，使伤兵死亡率大大下降，因而被英国公众视为英雄。D系列10英镑纸币背面，就是她手执油灯在军医院巡视病房的情景，那盏灯的光芒曾经温暖多少心灵！



　　南丁格尔对护理事业进行了全面改革，开创了新的医护理念，其业绩为世界所公认。有批评者说她不接受细菌学说和感染理论，甚至有人拿这一说法和她的荣名来为疾病的宗教起源辩护。但她为病人提供清洁的环境、良好的供水和排水系统、要求护理人员用氯化苏打水洗手，这些有效防止病菌传播的措施使上述批评看上去甚为可笑。




美的顶点



　　D系列20英镑纸币的代言人是莎士比亚，西方戏剧史上难以企及的巅峰，对他不需要太多的介绍或评论，他笔下的人物会一齐在我们的脑子里鲜活起来，诉说他的天才。一个凡人的头脑里竟能编织出那么多欢乐、悲伤、痛苦、恐惧、爱情、憎恨……的世界，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1970年发行的D系列20英镑纸币，莎士比亚



　　威廉·莎士比亚于1564年出生于市民家庭，幼时受过不错的教育，但父亲破产迫使他早早地走入社会自谋生路，做过许多工作。22岁时他只身来到伦敦，从给观众照看马匹、在舞台上跑龙套开始，逐渐开始剧作家的生涯。学院派的作者们瞧他不起，但无可否认的才能使他受到注意，得以进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丰富的阅历使他通晓不同阶层的世故人情，这或许是他的作品特别宏大而细致的原因之一吧。10英镑纸币上的图景，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阳台相会的场景。我们似乎听到了那诗一样的独白：来吧，黑夜！来吧，罗密欧！来吧，你黑夜中的白昼！





克里斯托弗·任恩



　　相比起以上人物来，D系列50英镑代言人的名气较小，普通中国读者可能对克里斯托弗·任恩是何许人物感到茫然。但来过伦敦的游客，应当不会忘记泰晤士河边圣保罗大教堂那富丽堂皇的圆形屋顶。1666年伦敦发生火灾，火焰在大风中迅速席卷了以木制房屋为主的古老街道，一直燃烧了4天，城市核心地带损毁惨重，古老的木结构圣保罗大教堂也化为灰烬。克里斯托弗·任恩奉命重建大教堂，他费时7年才使第三个设计方案得到王室批准，又过了35年才把大教堂建好。50英镑钞票的背景主图就是18世纪泰晤士河边的圣保罗大教堂全景。大教堂高110米左右，融合了英国本土及欧洲其它国家的不同建筑风格，是英国引以为傲的艺术杰作。





找不到D系列50英镑纸币的图，看看央行提供的这张设计草稿吧



　　任恩还设计过另一幢并非以其建筑艺术而知名的建筑——格林尼治天文台。他原先是一位科学家，具有那个时代的科学家的共同特征，即对多个学科领域都有涉猎。他对天体运动有研究，做过一些相当有意义的生理解剖实验，几何方面的造诣则受到牛顿的推崇。有人认为，任恩在圣保罗大教堂上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极长的时间，所以在科学研究方面没有更多建树。不过，大教堂这一作品已经足够眩目了。他去世后安灵于大教堂的唱诗台下，墓志铭是“如果你想看他的纪念碑，那就看看四周吧！”



　　　　　　　　　　　　　　　　　　　　　　　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