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思科学》电子杂志
第五期，2001年11月1日
目 录
封面
封面故事
[Odd Genius]玻色－爱因斯坦凝聚
新闻
[柯南]使命：火星奥德赛
[柯南]小镇的气候彩票
[碧声]日本与诺贝尔奖
[碧声]鼠疫、河豚及其它
求知
[异调]帽子颜色问题
[九歌]寄 生
[九歌]鸟 巢
[柯南]证明地球转动的摆
[小江]循证医学与Cochrane协作网
译述
自然：审视诺贝尔奖
科学美国人：谎言鉴别
上帝与进化可以得兼吗？
观点
[刘华杰]最新中国公众科学素养
数据点评
一、一个半男人接近一个女人
二、农民职业当下可以忽略不计
三、提高公众科学素养的两条途径
[周志远]生物武器和人类的未来
[碧声]科学地解决伦理问题
历史
[异调]ENIGMA的兴亡（三上）
[碧声]讲述石头与骨头的故事
辨伪
[方舟子]人体自燃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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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思言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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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龙化石有多久的历史了？
——7500万零4年8个月。
——怎会如此精确？！
——我刚来此馆工作时，他们说是7500万年。现在我已经
在这里工作了4年零8个月。
讲述骨头和石头的故事
——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
 碧声 |  |
来伦敦后不久，某天吃饭时拉过一份报纸来看，瞧见一个整版广告，
上半版的图片是一具化石，下半版是一盘金黄灿烂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的食物。中间是一行大字：“如果你要的是骨头，请去自然历史博物馆”
——原来是一家公司在标榜自己生产的鱼肉制品绝无骨头。我不觉失笑，
差点被自己煮的有骨头的鱼卡到嗓子。那卖鱼肉的究竟是什么公司，我
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倒是考虑着确实该去自然历史博物馆看看了。这个
精采的广告，做得可真是失败啊。
在伦敦市中心西南部、海德公园旁边，有一个叫做南肯辛顿（South
Kensington）的地方（对啦，离戴安娜王妃生前的宫邸肯辛顿宫不远），
据我看可以算是伦敦市内最有文化……或者最有科学的地区。在一条称
为Exhibition Road（展览路）的街上，聚集着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科学
博物馆、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艺术）、帝国理工学院、皇家音
乐学院等机构。伦敦的街道决不像北京那样横平竖直，路口往往颇复杂，
南肯辛顿地铁站的出口也是如此。但有一条极长（走得我好累啊，怀疑
超过一里）的专用地下通道，直接通往三大博物馆门口附近，因此丝毫
不用担心迷路，甚合我这路痴的心意。
理查德·欧文的功绩
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十八世纪中期大英博物馆建立
的时候。当时有一位著名医生兼科学家Hans Sloane爵士（1660-1753），
是个兴趣广泛得异乎寻常的收藏家。他收集西印度的干蛇皮、晒干的植
物、动物和人类的骨头、古代艺术品等种种有趣或古怪的东西，终生乐
此不疲。他希望在自己死后，收藏品仍然“维持其整体性、不可分散、
主要保存在伦敦”，以便使尽量多的人看到，因此决定把它们卖给王室，
开价2万英镑，所得款项留给两个女儿。2万镑在当时算一大笔钱，但只
是藏品总价值的几分之一。在遗嘱里，他指定了多位“托管人”来帮他
管理这些藏品。1753年1月，Sloane去世，两个星期后，34位托管人开了
一个会，提出用这些东西来建一个国家博物馆。 3月，英国议会接受了
他们的提议，6月通过国王乔治二世批准。 为设立这个博物馆，专门制
订了《英国博物馆法》。收购藏品所需资金由发行彩票募集——这大概
也成为日后英国此类机构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彩票的由来。
1756年，Sloane的藏品进驻大英博物馆最早的馆舍Montagu House。
此后一百年里，在艺术品和藏书迅速增加的同时，自然历史方面的藏品
也从私人收藏家、航海家、进行野外研究的科学家那里源源不绝而来。
其中最重要的一批，是皇家学会成员Joseph Banks爵士在跟随库克船长出
海发现澳大利亚之后捐赠的大量植物标本。
1856年，著名古生物学家理查德·欧文（Richard Owen， “恐龙”
一词的创造者）被任命为大英博物馆自然历史部分的负责人。他马上认
识到，要充分体现这些藏品的价值，最紧迫和关键的问题是“空间”。
在首相格莱斯顿（William Gladstone）的帮助下，他成功地说服了政府造
一座新博物馆。欧文的宏伟计划是按照分类法陈列各种生物，建造多个
主题不同的大展馆，以及一个作为核心的“馆中之馆”，后者将陈列一
些有代表性的生物。例如以鲸的骨架来展现哺乳动物能够长到多大，长
颈鹿的骨架展示它们能长多高。尽管这些设想的细节并未成为现实，但
其主旨奠定了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设计理念。
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创立者欧文和设计者Waterhouse
1864年，南肯辛顿的地盘已经买下，以欧文的设想为原则，新馆公
开征集设计方案。当时那块地上已经有一幢称为1862年展览大楼的建筑，
其设计者Captain Robert Fowke所作的自然历史博物馆设计图被再次选中。
Fowke于次年骤然去世，建筑设计界的新星Alfred Waterhouse成为接替者。
后者基本遵循Fowke的设计理念， 但对细节及新展馆风格进行了一些修
改。其间发生了一些波折，政府忽然改主意了，要把新馆建在泰晤士河
岸上，但到1873年动工时，还是采用了建在南肯辛顿的方案。七年后新
馆落成。1880年7月，有关藏品开始从大英博物馆蚂蚁搬家地往自然历史
博物馆搬运。最先搬的是比较容易处理的矿石，然后是需要尽量小心轻
放的骨头。新瓶装旧酒不免会出现一些问题，由于部分下属的反对，欧
文“馆中之馆”的设想未能完全实现。一番折腾之后，博物馆于1881年
向公众开放，全部展品到1883年才搬运完毕。1935年，自然历史博物馆
吞并了建在紧邻的地质博物馆，因此现在展览主题分为“生命”与“地
球”两个部分。
这座设计和施工总共费时12年的博物馆，从一开始就按照欧文的考
虑定位为科学研究和公众教育两用的场所。Fowke的设计是一幢维多利
亚式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建筑，充满了“以自然界之神奇展见上帝之
荣耀”的自然神学感觉，圆拱形的窗子、有着繁复雕饰的柱子，总的看
上去就像一个科学的教堂。Waterhouse对设计进行了许多实用方面的改
进，例如增强照明、修改中央大厅的教堂式拱顶等。更重要的是，他把
整个建筑由文艺复兴风格改为德国－罗马风格，以大量动物和植物的形
态作为雕饰，突出博物馆的主题。博物馆外部铺以蓝色和浅黄色的陶瓷，
以抵御维多利亚时代污染严重的伦敦雾。仅仅作为一幢建筑物，它已经
很值得一看了，是伦敦市一大风景，在这方面，旁边的科学博物馆和维
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远比不上它。
Waterhouse所作的自然历史博物馆水彩画
此后许多年里，自然历史博物馆仍是大英博物馆的一部分，称为大
英博物馆自然历史部，直到1963年才根据英国博物馆法1963年修正案正
式独立出来，改称自然历史博物馆。目前博物馆是一个公共机构，由托
管人委员会委任一位馆长进行管理，馆长的任命必须得到首相的批准。
托管人委员会由12人组成， 其中8位由首相指定，一位由文化国务大臣
根据皇家学会的推荐指定，3位由托管人指定。托管人职务是无薪酬、
兼职的，通常任期为5年，如愿意可以连任一次。
骨头和石头
虽然已经去过自然历史博物馆好些次，但我疑心自己到现在也没有
把各展厅逛遍。因为我太善于为这种东西耗时间，例如对着一只雕齿兽
或一只黑猩猩骨架就能胡乱联想一番发上十分钟的呆。生命馆“哺乳动
物”厅的天花板上吊着一头足尺足寸的蓝鲸模型，我一边咕哝“这真是
无厘头”，一边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绕着它走来走去。
中央大厅的梁龙骨架
生命馆那有点教堂风格的中央大厅，虽然没有按照欧文最早的设想
放上鲸和长颈鹿，但仍保留了他在此陈列“有代表性的动物”的概念，
以“奇迹”为主题。因此游客进门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具有史以来
身体最长的陆地动物之一——梁龙的骨骼化石，长达26米（可惜只是从
美国博物馆要来的复制品，没办法，梁龙生活在北美嘛），足够给人以
强烈震撼。其它稀奇的东西还包括：一截已经变成石头的大树桩；一块
天然的黄金；一条腔棘鱼的标本；一只蜘蛛被困在琥珀里；一只渡渡鸟
的骨头；英国发现的唯一完整的猛犸象头骨……诸如此类，每一样东西
都可以使我傻傻地看上好长时间。最要命的是地球馆“地球的宝藏”厅，
看这名字大家都知道那里是些什么了吧，没错，那里是连牛津街的珠宝
店也比不上的大把的宝石……
除了靠展品本身吸引人，博物馆还善于经营有趣的玩意。说实话，
博物馆的展览说明文字如果像古生物学基础课一样严肃，即使我这样自
命科学爱好者的人，也不会爱看的。幸好博物馆深谙大众的习性，一切
说明务求简单易懂，若要表达某一观点，往往用漫画、电视短片、游戏
等种种方式来加深人们的印象。比如我玩过“物种起源”厅的一个触摸
屏电脑游戏，画面上是绿色植物背景中的一些蓝色和绿色甲虫，我假装
自己是一只鸟，努力在限定的时间内吃到最多的虫子，看看会造成什么
影响。显然，蓝色的虫子比绿色的好捉得多，经过这样一番“淘汰”与
“繁殖”之后，虫子就全变绿色的了——就算是我看过前面的陈述性说
明仍然没有搞懂什么是“自然选择”，到此也无论如何该有点概念了。
地球馆“起初的时候”厅是我非常喜欢的，它是一部简短而豪华的
地质及生命史。一个投影仪在反复放着一个短片，假设地球的年龄为24
小时，以一个时钟不断行进的方式，讲述每一重大事件发生在几点几分。
旁边是一条时间长廊，排列了从三叶虫到人类的代表化石，沿着它一路
慢慢走过去，恍惚间会有不真实感。地球馆还专门有一个角落，布置成
一个日本小杂货店的样子，站到里面可以在人为制造的震动下感受1995
年日本神户大地震时的情景。虽然明知绝对安全，但看到整个小屋子都
在摇动、货架上的物品摇摇欲坠、自己也站立不稳时，还是有点恐惧，
设身处地，深感那将是多么可怕。
为生存而斗争！
“肉食动物”是今年7月新出炉的主题展览， 里面包括巨大的足尺
足寸的活动的鲨鱼模型，在微蓝的光线映照下很有真实感。还有巨大的
（当然不是足尺足寸的）蝎子模型，有一米多高，尾巴和夹子时不时地
做出很吓人的动作，面前放标语牌曰：“为生存而斗争！”惹得人们争
相与之合影。还有一只直径一米多的巨大黑蜘蛛模型，在阴暗角落里悉
悉索索地爬来爬去。人们看到它时往往忍不住惊呼：“啊哟！”待看到
旁边的图示说明：“实际尺寸：……”（2、3厘米左右？）时，又相顾
失笑。这一展览将于明年5月结束， 此类非永久性的展览经常更新，也
是博物馆吸引访客的重要手段。
活（动的）霸王龙（模型）
“恐龙”是生命馆的重要展厅，国内最大恐龙科普网站恐龙网的总
编辑邢立达今年曾慕名专程跑到伦敦来拍照，为网站制作专题报道，此
后还时常对里面的活恐龙——错，是以机器人技术制造的活动的恐龙模
型——念念不忘，力荐我去看。其实我为这头活动的霸王龙模型特意去
了博物馆三次，每一次都因为人太多没看见。博物馆做这个模型自然是
为了吸引观众，英国各大电视台及报纸奋力捧场（搞不懂，又不是真的
活恐龙，电影里见得多了），甚至作专题报道。以至于模型刚刚开始与
观众见面的几个星期里，恐龙厅门口排队的人总是狂多，男女老少都有，
当然主要还是小孩子。我去的三次都倒霉地被工作人员以“为限制恐龙
厅内观众人数”为由拦在外面，有一次还是恰好把队伍从我这里截断，
真是郁闷到死。此后再去又因为在别的展厅流连太久而忘了去，结果是
到现在也没见过。唉，下次吧！下次还有一件事，要去底楼大楼梯后面
的小咖啡店坐坐，在达尔文与赫胥黎（的大理石雕像）及一头熊猫（的
标本）陪伴下，附庸风雅地喝一杯茶。
Money，Money，Money
博物馆目前（为什么强调目前，我后面会解释的）的一般票价是9
英镑，学生和残障人士减半，老年人及16岁以下青少年免费。若不合减
免条件又想省钱，则不妨在下午闭馆之前一个小时进去瞧瞧，这个时段
是不要钱的。这票价对一般英国人来说并不贵（相当于两张地铁日票，
或9棵大白菜，或大半张CD唱片，或一张电影票多一点），但相对我的
中国水平工资还是很可观，而我又非常善于对着骨头们耗时间。幸好立
刻发现博物馆可以卖年票，成年人29镑，一年内可以随意免费参观展览
路上的三大博物馆。
在馆里四处乱逛时，我经常疑惑它究竟靠什么养活自己。单是维护
那（在我这个外国人看来）壮观气派超过白金汉宫的十九世纪建筑就肯
定花费不小，7000多万件藏品的存放、维护与研究，更是想起来就让人
发晕。虽然说博物馆的访客很多，总是十分热闹，但大半是不必买票的
小孩子（我经常遇到显然是由老师带领的成群的中小学生，颇为疑心他
们是否索性把生物或地质课搬到博物馆来上），门票收入显然有限。而
博物馆似乎并未感到困窘，还在劲头十足的大兴土木，要在旁边新盖一
座现代风格的展馆“达尔文中心”，预定明年开张。今年5月， 馆长甚
至宣布从12月1日起取消门票，免费对所有人开放。 据说主意是英国文
化部出的，希望籍此吸引更多人参观，未来三年内博物馆开支若出现赤
字，由政府掏钱补上。
事实上，是否有门票收入对自然历史博物馆来说根本无伤大雅，馆
方1999/2000财政年度毛收入为4890万英镑（镑啊！约合人民币6亿元……），
开支为3160万镑。收入中绝大部分来自各方的拨款、赞助和捐款等，仅
拨款（grant-in-aid，主要来自英国文化部）一项即达到2960万英镑之多。
而门票收入仅395万镑左右，只够塞塞牙缝罢了。 像建造新展馆这样的
大笔花费，常由英国遗产彩票基金会（每周两次的全国六合彩除了制造
大量梦想和少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之外，最重要的责任就是担任英国众
多科学文化遗产的提款机）以及专门资助生命科学研究的威康信托机构
（Wellcome Trust）出钱，辅以其它机构、企业界和政府的支援。
……不能再说下去了。不久前看到报道说，北京的古生物馆连好好
地保存那些珍贵化石的基本费用也不够， 100万人民币对他们便是天文
数字。对比过去，不由得心酸起来。
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 恐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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