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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个别解剖

3-19 卡逊:技术悲观主义和一部名著的诞生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社会生活中的正面功能日益增加，它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负面影响。对正面功能的夸大和负面影响的漠视便形成科学技术的乐观主义，反之则形成悲观主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乐观思想占了主导地位，悲观主义的科学技术观常常为社会所不喜欢。然而，作为人类否定性思维和科学技术理性批判的一种表现形式，悲观主义在人类文明进程特别是可持续发展理论的产生和付诸行为产生了积极的作用。

　　20世纪60年代有一位女科学家注意到由于化学杀虫剂的生产和应用，很多生物随着害虫一起被杀灭，连人类自己也不能幸免，因此便通过一本书向世人发出了警告：“从那时起，一个奇怪的阴影遮盖了这个地区，一切都开始变化。……神秘莫测的疾病袭击了成群的小鸡，牛羊病倒和死亡，……不仅在成人中，而且在孩子们中间也出现了一些突然的，不可解释的死亡现象……一种奇怪的寂静笼罩了这个地方，这儿的清晨曾经荡漾着鸟鸣的声浪，而现在一切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寂静覆盖着田野、树林和沼泽。”这位女科学家便是美国的海洋生物学家蕾切尔·卡逊（Rachel Carson），这本书就是已载入史册的《寂静的春天》（在中国，该书于1979年由科学出版社翻译出版，1997年吉林人民出版社再次翻译出版时增加了当时的美国副总统戈尔写的序言）。

　　卡逊只有硕士学位，在政府科研机构从事情报整理等工作，用深入浅出的文学手法进行科学知识写作，因此不像科学共同体所普遍认同的那种现代科学家。现代科学家具有这样一些基本特征，例如经过良好的基础训练（获得博士学位甚至从事过博士后工作），建立新颖的理论模型，完成复杂的实验测定，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精深的专业论文或者出版专业书籍。这也成为一些科学家反对卡逊著作的科学性的理由之一。但是，表面现象不能掩盖卡逊作为科学家的本质特征。我们可以把卡逊看成是那种具有博物学知识的生物科学家，她秉承了她的前辈如达尔文、华莱士和赫胥黎等人的传统，勤于考察，善于综合，能在大量冗杂的观察纪录中发现表象后面蕴藏的真实图景，最后通过通俗易懂的文字表达出来，造成人类观念和行动上的革命。

　　同时，像卢梭、马尔库塞、哈贝马斯等哲学家一样，卡逊具有明显的技术悲观主义倾向，对技术的恶果和无限制的发展产生的环境危机深表忧虑。与他们不同的是，卡逊的科学知识背景决定了她能够用大量的案例解剖、数据分析等科学方法而不是哲学思辨来表述她的观点，因此也更能切中科学技术中的负面作用的要害，对科学技术界的冲击是直接的而不是间接的。

　　《寂静的春天》的出版就像是晴天霹雳，给沐浴在工业文明之中的广大民众特别是那些相关领域的企业家、产业科学家、传媒人士等以巨大的震惊。

　　卡逊对自然界中有毒物质的关注始于1938年，而构思有关这方面的一本书的直接起因是1957年底一场关于合成杀虫剂的长岛诉讼案。她曾打算与人写作写这本书，但由于两人在文化背景、气质、写作风格特别是对事物的看法不同而放弃，最终因为疾病的折磨和琐事的干扰，断断续续用了4年时间才完成。卡逊的写作过程是严谨的，她在图书馆里查阅并研究了大量资料，把书的初稿寄给一些科学家阅读。考虑到书中的问题可能涉及到法律诉讼，卡逊咨询了法律顾问，请律师审核原稿，对书中的主要材料来源罗列了清单。卡逊给书起的原名是《对抗地球的人》，正式出版的名字《寂静的春天》是她的出版代理人取的，来源于卡逊书中的第一章的寓言。1962年6月16日《纽约人》杂志开始连载《寂静的春天》，全书于9月27日由哈顿米夫林公司正式出版。

《自然的见证人—蕾切尔·卡逊传》

　　关于卡逊的两本传记作品《生命之家：蕾切尔·卡逊传》（[美]保罗·布鲁克斯，叶凡译，生命之家：蕾切尔·卡逊传，江西教育出版社，1999）和《自然的见证人—蕾切尔·卡逊传》（[美]林达·利尔，贺天同译，自然的见证人：蕾切尔·卡逊传，光明日报出版社，1999）对卡逊的生平特别是《寂静的春天》的出版过程和出版后卡逊经历的反驳、诋毁、威胁和污蔑等都做了详细的描述。　

　　当时的工业界特别是化学工业界，因担心卡逊这些惊世骇俗的预言会损害他们的商业利益，而对她发起了猛烈的抨击。各种农业方面的杂志和农业研究所的反应最强烈，因为他们严重依赖于化学工业对他们的投资。对卡逊的攻击既有直接针对该书的，如全国农业化学品联合会发布了支持杀虫剂的宣传册《事实与幻想》，在这本小册子中，一般是从《寂静的春天》的引用语，一边是驳斥这些观点的文字。生产杀虫剂的工业巨头孟山都公司则模仿卡逊的文风，策划了一篇《荒凉的一年》文章。

　　更为恶劣的是，有的人对卡逊采取了人身攻击，如针对卡逊的女性、未婚和学历等，指明了卡逊的女权主义思想、科学素养不够或者共产主义倾向，例如说卡逊出版此书源于“女性歇斯底里的夸张和神经过敏的天性”，骂卡逊是“自以为是的骚乱分子”。

　　为了应对这些风暴，卡逊隐瞒了病情，振作起精神去到处演讲。在书籍出版两年后，卡逊本人终因遭受到癌症和诋毁攻击的双重折磨而与世长辞。

　　当然，卡逊的《寂静的春天》在科学界内外都不乏支持者，不然这本书就难于出版。他们把这本书比作《汤姆叔叔的小屋》，赞扬卡逊的警告唤醒了人类。卡逊死后才赢得真正的名声。现在，人们把《寂静的春天》、《只有一个地球》、《增长的极限》等技术悲观主义的经典作品看成是当今人类可持续发展的理论前奏，可持续发展已成为重要的全球和区域发展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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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科学家》
关于科学家传记的读书笔记
张九庆　著
初稿，请勿正式引用
收录时间：20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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