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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科学家的自传与自我表白 自传作者一个可能的优势是它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特别是那些隐秘的内心冲动，因此，他更期望自己来完成生命历史的纪录。科学家在书写自传时面临着一系列比其他人更多的困境，例如，写惯了科学论文的文笔如何转换成自传的散文般的文笔，如何向学术之外的人介绍他的科学发现的重要性，是写一本以自己的科学思想的形成为主的科学自传还是以自己人生经历为主的生活自传，如何在自传中恰如其分地评价自己和他人在科学发现中的作用。 1 自传与表白 自传是当事人对自己一生做出自我评价的最好媒体，自传写作是当事人回答人生中古老且常新的哲学问题“我是谁”、“其他人又是谁”的最好方法。一本好的自传不只是给别人讲述带有个人色彩的自身丰富经历，而且还应该讲述那些难以启齿的（例如隐私）、难以言传的（例如创造的灵感）东西。所有的自传在本质上是自我认同和自我标榜的，即强调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的、与众不同的特征，强调自己的经验、教训和感悟对于他人的借鉴参考作用和榜样力量，尽管自传的当事人使用了不同的叙事风格。
例如，本杰明·富兰克林的自传讲述了一个成功的美国科学家兼政治家的社会经验和处世哲学，在朴素中突出了自己的不凡。富兰克林在叙述自己开办文具店的成功经验时，甚至比一个公关顾问还要介绍得出色：“为了树立商人的良好信誉和声望，我不得不要注意到在事实上做到勤劳和节俭，而且要避免一切可能引起误会的相反现象。我穿着朴素，从不在无益的娱乐场所出现，也从不出去钓鱼和打猎。……为了表示我自己的行业为荣，有时候我把在纸店里买好的纸装在独轮车上，自己亲自推着车穿过街道回家。这样，大家有目共睹，认为我是个勤劳上进的青年，严守信用，从不拖欠。”（富兰克林自传，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第129页）卢梭的自传则在坦白自己的一些不良行为与感情冲动的掩护下进行着自我辩护，在独特中展现了自己的傲慢。卢梭一开篇就表明了写作自传的目的和雄心，“要现在要做一项史无前例、将来也不会有人仿效的艰巨工作。我要把一个人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这个人就是我。只有我是这样的人。我深知自己的内心，也了解别人。我生来便和我所见到的任何人都不同；甚至于我干自信全世界也找不到一个生来象我这样的人。虽然我不比别人好，至少和她们不一样。”（忏悔录，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第3页） 1969年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获得者卢瑞亚对他心目中的好自传作了如下的很好的概括：“如果希望自传不只是对所发生的事件作些浮面的记录，那么它就必须包含某种程度的自白；它应该是对作者特质的探讨，对行为和动机的剖析，与对自我的启示。不过，即使这样子的剖析，也可能因为情感的限制，或缺乏足够的洞察能力，而无法完全地坦白；但是一本着重表白的自传，总是比一本纯粹描述故事的自传更具启发性。……一本自传最应该显现出，自我探索过程中自我创造的努力。真正的自传在人格特质上必定是暧昧的。因为显露自己的真貌时，必然会暴露自己多方面的面相，其中有些是骄傲的来源，有些则是困窘或罪恶的。但不论是经由讽刺或自傲的方式来表白，都需要超越谦逊，或许也需要承认失败或为失败评判。”（卢瑞亚，老虎机与破试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第8～9页。该书的另一个译本由青岛出版社以《鱼与熊掌》为书名翻译出版。） 2 科学家自传的特征 科学家的自传必须有自己的特点。科学家为什么写自传呢？科学家通过自传不仅可以传递他从事科学事业的冒险精神、成功经验和荣誉感，而且可以阐述他对科学、科研组织、科学共同体等的独特思考，同样还可以辩护他的行为如为了争取科学发现的优先权、炫耀他的自信如展示他在科学发现中的奇妙思维和智力。如果一本科学家的自传只是介绍科学的内容，而不介绍发现过程中关键时刻的种种人性化表现，那么它最多只是一本科普书；如果一本科学家的自传只是自己一生的简单纪录，而不对自己的人格特征、行为动机做出探讨和剖析，那么它也不过是编年史；如果科学家的自传也只提供给外人所知晓的千篇一律的模式，而不描述面临的种种尴尬、冲突时的暧昧与摇摆的真实心境，那么它不过是一篇纪念性颂词。 卢瑞亚在谈到科学家自传写作有两个大的困境，这两大困境使得大多数的科学家自传乏味，尽管作者本身的生活非常有意思。一个是过于理性，因为科学家会把“工作中的理性态度（科学结构中不可或缺的态度），扩散到日常生活中”，便不信任那些不能形式化的知识，如浪漫的爱情、抽象的艺术、诗和政治，结果是“对不能公式化的事物的不信任感，也会使得科学家尽量避免在自传中，表达他们必定有过的怀疑与愤怒；即使曾经担任政府要职，在述及自己与权力中心的关系时，也倾向于只谈技术层面”。另一个是过于谦逊，“对于企图专写自传的科学家而言，学术传统本身也是一个不利的条件。学术传统强调谦逊，这使得自我标榜成为大忌；学术传统也强调遵从，而遵从则隐藏了人际关系中最有趣的部分：情感冲突、嫉妒、操纵。但或许谦逊与遵从，正好也反映了驱使科学家（那些写下自传的科学家）献身科学生活的动力。”（卢瑞亚，老虎机与破试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第6～7页。） 3 自传是真实的吗 历史学家吉本认为自传的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它的真实性，“这篇个人生活的叙事文章，必须以真实作为它的惟一可以推许的特点，这就是严肃一点的历史所应具有的首要品质：赤裸裸的、不怕出丑的真实”。（爱德华·吉本，戴子钦译，吉本自传，三联书店，2002，第1页） 法国著名自传诗学家菲力浦·勒热讷认为自传的真实性由“自传契约”来实现，即在自传中，作者、叙述者和主人公三者是同一的，“自传作者在文本伊始便努力用辩白、解释、先决条件、意图声明来建立议中‘自传契约’，这一套惯例目的就是为了建立一种直接的交流。”（杨国政译，自传契约，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第14页）但是，人们仍然要问：自传作者借助于记忆写出的自传是真实的文本吗?它又在多大程度上展现了自我原貌？ “我活到如今，有多少个自我，我已数不清，也没法跟他们一一保持联系了。……五年前，我不是这个人。那是个年轻小伙子，所作的所说的，我现在是不可能同意的。十年前的我是个陌生人。二十、四十年前我已经茫然。”（刘易斯·托马斯，李绍明译，水母与蜗牛—一个生物观察者的手记，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第34页）这段话可用来说明自传的真实性受到两方面的制约，一是记忆的脆弱性问题，二是自我的多重性与多变性问题。 首先，记忆本身是脆弱的，随着时间而减弱，记忆的事件容易产生歪曲。美国著名记忆学专家丹尼尔·夏克特认为，人们倾向于记住那些低层次的特殊事件，对以天、星期、月为单位的一般事件的记忆已变得模糊不清，而对某一人生阶段如同年、青年和中年等的回忆更是需要重建，自传是作者凭借记忆建构且被时间歪曲的产物，“我们所经验到的对往事的自传式回忆，实际上是从我们对各生活阶段、各一般事件及特殊事件的知识中建构出来的。当我们将所有这些信息组织到一起时，我们便拥有了过去。”（丹尼尔·夏克特，高申春译，找寻逝去的自我，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第88页） 其次，生活中的自我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动态的、变化的和多元的，自我身份的建构依赖于社会和人际交往。自传是对事件延后的补叙，自传叙述中的 “自我”与生活中的“自我”开始分离，传记作者按照需要来有选择地构建自我形象。按弗洛伊德的理论，一个人存在三种不同的层面的“我”，即 “自我”、“本我”、“超我”。传记作者往往会掩藏难以启齿的“本我”的性欲，展现在社会约束下的理性角色的“自我”；或者夸大“本我”的力量，达到一种自欺欺人的记忆满足。 更重要的是，自传的虚构是作者主观愿望的产物，目的是为自己做广告，为了自己今后更好地生活，“因为回忆录都是出自活人的笔下，而且也是写给活人阅读的作品，因此往往会自我粉饰，只有极少数的例外，例如圣奥古斯丁或卢梭的《忏悔录》，才会坦白地自我披露。大多数的自传把传主当成典范，当成受害者，当成智慧的根源，或有时候当成开玩笑的对象。毕竟，还活在世上的自传作者必须面对活生生的读者。”（戴维森，人生的编辑者—编辑传记，载于格罗斯主编的《编辑人的世界》，中国工人出版社，2000，第258页。） 4 几本科学家自传的简析 达尔文在1876年自己67岁的时候开始写自己的回忆录，是应一位德国编辑来信而撰写的。达尔文觉得把自己的思想和性格的发展以及生平简史记录下来，可以留给子孙后代传阅。达尔文当时年事已高，自己认为接近死亡已经不远，便打算给自己来个盖棺认定式的总结，因此把回忆录当成了讣告来写：“我尝试用下面的方式来写一篇自传，就是：好象使我处在另一个世界，却回过头来把自己当做一个亡故的人来写他的传记。”达尔文回忆了早期的漫无目的的学习，强调了搭乘贝格尔的航海考察如何改变他的一生并形成科学理论。他更为详细地描述了他的著作的出版情况，以及他的疾病如何把他的科学活动与外界隔离。达尔文在自述中的整个基调是谦虚的，这符合古典学术传统的标准，这种标准把自我标榜视为优秀科学家的大忌。当然，达尔文对自己能力还是充满自信的，也非常满意于自己取得的成就。（达尔文，毕黎译注，达尔文回忆录，商务印书馆，1982。《达尔文回忆录》的删节本在中国有多种译本） 爱因斯坦在67岁的时候，应一位编辑的邀请写过一篇简短的自述（许良英等编译，爱因斯坦文集第一卷，商务印书馆，1977，第43～50页。）。爱因斯坦也把自述当成讣告来写，开篇语就是“我已经67岁了，坐在这里，为的是要写点类似自己的讣告的那样的东西。”与那些写作自己一生的科学之外的事件的自传不同，爱因斯坦几乎只谈到自己的科学思想的形成和发展。爱因斯坦认为科学发现的基本动力在于好奇心，在这篇自述中多次使用“惊奇”一词。惊奇是人的经验与现实中固定的概念世界发生冲突时产生的思维活动，例如，爱因斯坦四五岁时惊奇于指南针确定方位的特征，12岁时惊奇于几何命题的证明。我们更可以从这篇自传中了解爱因斯坦的哲学观点、有关物理学的目标和任务的观点，特别是他为什么对量子理论提出批评，并致力一生追求统一场论。爱因斯坦认为一个好的理论需要具备两个特征，一个是“外部的证实”，也就是要符合和解释事实；一个是“内在的完备”，也就是符合严格的逻辑。以此出发，爱因斯坦一生的整个目标是寻求普遍的原则。他批判了作为物理学基础的牛顿力学的缺陷，论证了相对论作为普遍原则的正确性。在自述中，爱因斯坦也试图说明他为什么对现代量子力学的几率解释持否定态度的原因，为自己和量子物理学家玻尔的争论寻找理论上的辩护。 居里夫人53岁的时候，被一位美国记者说服，不但为自己的丈夫居里先生撰写了传记，也写出了自己的简略的传记 。居里夫人要表述的是她一生中“几个主要的思想和几个深刻的感触”，把自己“艰难一生的大致走向及其间主要特点”介绍给读者。居里夫人介绍了自己所处的家庭、时代的影响。父母投身于教育事业的热情，母亲的超人般的品行但是过早去世留下的悲哀，俄国对波兰的统治与压迫，造就了青少年时代的居里夫人的独立生活、学习的能力和对波兰的爱国主义精神。和丈夫皮埃尔·居里的幸福婚姻和科学发现过程中的合作，丈夫逝世带来的打击，进行提纯镭的研究的艰辛，一次世界大战时繁忙的救护工作，构成了中老年时代的居里夫人的坚忍不拔、献身科学、回报社会的生命旋律。通过这本书，居里夫人自己给他人树立起了一个历经艰辛后终获成功的女性科学家形象。这个形象通过她女儿艾芙为她写的一本传记《居里夫人传》得到了强化和定型。 詹姆森·沃森的自传《双螺旋》 成为科学家自传的一个里程碑，其原因在于他告诉了外界关于科学界的真相：“科学家终究也是人”。沃森与卢梭有着某种共同之处，在暴露自己渴望胜利的隐秘心态的时候，为自己做了一次成功的辩护：是他和克里克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而不是传言中他们剽窃了其他科学家的成果。沃森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想法告诉人们，在科学界中，存在着试验小组之间的长达数年的激烈竞争、追求诺贝尔奖的赤裸裸的野心、实验结果的独家保密、紧张的科学思考与刻意设计的休闲的穿插、假设的荒谬和推理的错误、男女科学家之间的矛盾与冲突，等等，从而粉碎了公众之中的科学家神话：科学家是没有人情的，理想化的，特别令人尊敬的甚至受到顶礼膜拜的。沃森的自传成为了畅销书，书中强调的戏剧性场面让读者觉得这是一本神奇的虚构故事，是一本很好的消遣读物。而书中过分的自夸以及对同行的轻视，令其他科学家觉得沃森是虚伪的、片面的，只告诉有利于自己的一面，“诚实的吉姆”（沃森给《双螺旋》一书起的原名，吉姆是沃森的昵称）其实并不诚实。 2001年，在《双螺旋》出版23年之后，沃森出版了《基因、女郎、伽莫夫：发现双螺旋之后》，继续以流水账的方式，记录了从1953年4月到1956年9月里的科研生涯和情感经历。如果说《双螺旋》是沃森追求科学发现的自我标榜，《基因、女郎、伽莫夫》 则他追求个人情感的自我标榜。与他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成功相比，他在RNA研究中的成就乏善可陈，他的感情历程则更是不那么令人满意。他是一个为感情找不到归宿而苦的年轻人，他自言所心仪的十来位女性都与他无缘。当然最刻骨铭心的是与克丽斯塔·迈尔的恋情，不然四十多年后的沃森也不会这样非得把这段隐私公布于众。从青涩的期待到相聚的喜悦，从焦虑的彷徨再到痛苦的分手，沃森再一次向人们展示了科学家在渴望与追求感情方面，与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这本书因为其通俗的写作手法和风格，被认为是一本适合那些等待烫发的女士阅读的很好的消遣书。 和沃森类似的一个科学家是理查德·费因曼（Richard Phillips Feynman, 1918～1988 。又译为费曼、费恩曼）。他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科学家，他的传闻轶事通过两本口述体自传《别闹了，费曼先生》 和《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李沉简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而为人津津乐道。在这两本自传中，费因曼有些自吹自擂地讲述自己的传奇色彩，他作为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甚至酒色财气都跃然纸上。他强化了自己的特立独行、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更是特写了自己独到的聪明睿智和科学精神。
例如，当费因曼读到《科学》上一篇讨论猎犬嗅觉如何敏锐的文章后，也进行了测试自己嗅觉的尝试，分辨哪是刚刚用手拿过的可乐瓶、书本或者扑克牌，颇为成功。原因在于他注意到了手的潮湿这样一种普遍规律和不同的手有不同的味道的差异特征。费因曼打开密码箱也运用了自己的独特的思维方法。一次，他到管理原子弹机密文件的朋友的办公室，室内无人，就想来一个恶作剧，试着打开档案柜。看到了秘书小姐在表格上端不经意地留下的π=3.14159，就联想到可能是6位数的密码数字，屡试不成功。他立刻联想到了除π之外的第二个重要的常数е=2.71828，以此为密码就打开了档案柜。费因曼善于掌握基本原理，触类旁通。在与人进行数学运算游戏时，能够从最基本的、最简单的几个数字出发，进行复杂的运算。例如，他知道了е、以е为底的10的对数和以е为底的2的对数，就能轻松计算е的3.3次方、е的1.4次方之类的数字。他认为数字的奥妙是：“有了算盘，你不必记诵一大堆的算术组合；你只需要知道怎样把小珠子推上拨下。你根本不必知道9加7等于16，而你只需要记住加9时，要推一颗十位数的珠子上去，拨一颗个位数的下来便好了。也许我们算得较慢，但我们才真正懂得数字的奥妙。” 费因曼天性好玩，也正是好玩使他感受到了物理的乐趣，在玩游戏中享受物理，触动了自己觉得快要枯竭的灵感。他能够一边向空中抛餐碟，一边计算它的运动方程式，继而联想到电子轨道在相对论发生作用后的运动情况，电动力学中的狄拉克方程式，以及量子电动力学。他甚至认为“后来我获颁诺贝尔奖的原因—费曼图以及其他的研究—全都来自那天我把时光‘浪费’在一个转动的餐碟上。” 通过自传，费因曼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为自己树立了这样的形象：与那些非常传统、古典的科学家—痴情钻研、心无旁骛、举止笨拙、呐于言辞、清心寡欲—相比，他是一位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因在量子电动力学方面的成就与人分享了196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他曾经参与美国曼哈顿工程，航天飞机失事调查。他曾多次拒绝担任美国科学院院士。他是业余邦戈鼓鼓手 、裸体素描画家、开保险柜专家……他为人风趣，生性风流，前后有三位妻子，无数女友，一生离经叛道的事迹不可胜数。 卢瑞亚把自己的自传命名为《老虎机与破试管》，暗示了作者的两次实验经历对自己的科学发现的联系与影响。卢瑞亚的第一个科学贡献是揭示了细菌与基因的关系。1943年，在如何证明细菌是否有基因的难题时，钻研了好几个月也没有较大的进展。在一次教师的聚会上，不擅长跳舞的卢瑞亚发现自己站在一台老虎机前。他正思索老虎机的中奖原理，猛然间联想到了细菌突变。卢瑞亚开始了新的实验，并把实验结果告诉了另一位遗传学家德尔布吕克，德尔布吕克给出了正确的数学解释。他们两人就这样建立了被称为遗传学的“波动测试”方法。卢瑞亚的另一个科学贡献是发现了细菌DNA的限制/修饰现象。这也是来自于一个偶发事件的启示。1952年的一天，卢瑞里得到了一种奇妙的突变菌，噬菌体可以感染它，它却不会释放噬菌体。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有幸地打破了一只装有被噬菌体感染了的细菌的试管，在被感染了的细菌里找到了噬菌体，这帮他揭示了突变菌的秘密：噬菌体在突变菌中被修饰而不能生长，只有到其他菌种中才能繁殖。 卢瑞亚对自己的两大科学成就的重要性有不同的认识。他特别看中自己的波动测试实验的独创性，“这个波动测试实验是独一无二的”，“方法实在太特殊了，可能因为没有实际需要而永远不会被创造出来，即使它是那么地重要”；而发现“本身并不是个很伟大的功绩；限制的现象原来就在那里等人来探讨”，“若是我没有想到的话，可能很快也会有其他的方式来发现”。从这两个案例中，卢瑞亚认为“科学工作本质上具有投机的性质，它的目的在于解决问题，而不在于做了多少好的或不好的实验”。
刘易斯·托马斯是一位出版过优秀的科学散文集（中译本有《生命科学的礼赞》和《水母与蜗牛》，由湖南科技出版社出版）的美国医学家和生物学家，他写了一本个人回忆录《最年轻的科学－观察医学的札记》 。他通过自己的学习与研究医学的经历，叙述了现代科学医学在20世纪的发展历程。从早期观察到他父亲作为一个开诊所的职业医生的主要工作方法是用询问、交谈、把脉等诊断手段后开药治病，到他自己求学后成长为一名教授和研究员、政府科学顾问，托马斯把读者带进了他的个人经验世界和医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发展壮大的画面。在作者看来，医学作为一门科学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最早的医生是巫医，触摸是医生最为古老和有效的一种动作，触摸技术（包括通过仪器与病人接触）的进步是医学的进步标志，现代医学则是医学的机械化代替了触摸。但是，医学机械的进步也给人类带来了代价，这些代价不仅包括医疗费用的增加，也包括传统的医生与患者的那种亲密关系的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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