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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科学家传记的内容与类型 科学家传记的主要内容也随着传记的发展过程而改变。早期的传记主要是记录科学家的生平，后来的传记更多地要展示传主的独特魅力，并对此加以解释和评价。科学家传记的类别和风格也和传记的内容密切相关。 1 传记的基本要素：描述、解释和评价 描述是由传记的历史性决定的。传记的首要任务是描述传主个人的历史，写出传主的生平。如果传主是已经去世的人，传记的一生就包括从出生到死亡这样完整的生命历程。对于未亡人而言，传记则描述了他生活到目前为止的生命历程。 并非所有传记都完整地对每个时期平铺直叙，而是根据需要和目的把重点放在某一个阶段或者重大生命事件上。例如，出于道德教育的需要，一些英雄传记强调青少年时期的人生理想和奋斗目标；也有的专门叙述传主的某一段能引起读者兴趣的活跃时期、辉煌时期的生活，还有的传记利用精神分析学的成果，致力于传主的婴幼儿时期到青少年的性格形成的原因。尽管如此，传记却不能忽略对传主一生的各个阶段的描述。 传主一生包括童年、青少年、中年以及老年等几个阶段。童年是人生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是传主人格形成的关键时期，父母、家庭中的其他成员对儿童的影响是潜在的但却是深刻的，但由于资料的限制，也是传记作者容易忽视或者难于描述。青少年时期是传主进入社会的准备期，通过学习积累着知识和经验，同时基本确定了他的人生观，并且形成了他最初的社会关系，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今后发展的方向，这是传主一生中一个重要的过渡期。中年期是传主的成熟和活跃的，这时他的能力和精力、聪明和才智到达高潮，更为重要的是传主的成就达到了高潮，因而有丰富的证据资料，成为传记写作的重点。传主在老年期中逐渐退隐，个人活动减少，传记作者就会对此简单着墨。传记作者在描述中，遇到的一个最大问题是材料收集和选择问题。有的传主缺乏材料，有的传主资料过于丰富，但无论是多是少，有意义的材料才是传记需要的、重要的资料。 在介绍传主的经历的时候，必然离不开对他生活的背景和所处的历史阶段的描述。因为传主总是生活在一定的背景之中，要受到那个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科学、宗教、道德的影响，受到他所处的环境例如家庭、学校、工作场所、活动区域的影响，受到他接触和交往的各种人物的影响。因此，对于传主所处时代、环境、人际关系的描述也构成了传记的重要部分。歌德强调了时代背景对传记的重要性，“把人与其时代关系说明，指出整个情势阻挠他到什么程度，掖助他又到什么地步，他怎样从其中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以及作为艺术家、诗人或者著作家又怎样再把它们反映出来，似乎就是传记的主要任务。”（刘思慕译，歌德自传—诗与真，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第3页）对科学家传记而言，传记作者不但要说明科学家所处的时代背景对个人生活的影响，也要说明科学发展的历史背景和科学共同体对这位科学家的科学方法、科学思想、科学精神特别是他的重大科学发现、技术发明等的影响。 每个传主都有自己的独特命运，这个命运与他的人格的形成和发展、以及他一生中重大事件和行为，特别是某些特殊的事件直接关联，传记作者需要对传主命运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作出解释，通过解释试图回答一些长期使人们困惑不解的问题，或者推翻前人得出的定论而作出新的结论，也试图通过发现一些新的问题来揭示和解释传主的另类人生。许多传主一生中留下一些所谓千古之谜的问题，无论在个人历程还是在整个社会历史上都有着重大的意义，但是由于缺乏直接的和充分的证据，给出猜测性的解释便是传记家的一个重要使命。 法国著名的传记作家莫洛亚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写雨果？”时写道：“就因为他是法国最大的诗人，要想理解这位天才艺术家矛盾的天性，就必须了解他的一生。比如，这个谨慎俭约的人为什么同时又那么慷慨大度？这个纯洁的青年，模范的家长，为什么在暮年变成了一个老牧神？为什么这个王朝复辟主义者会变成波拿巴主义者，后来又变成共和国的爱国主义者？为什么这个和平主义者要对瓦格拉姆战旗大唱颂歌？为什么这个资产者在其他资产者眼里是一个大逆不道的人？所有这一切，每一个维克多·雨果的传记作者都应当予以阐明。”（[法]安德列·莫洛亚 著，陈伉 译，伟大的叛逆者—雨果，世界知识出版社，1986，第1页） 描述、解释和评论是不能截然分开，但从审美的角度而言，是逐渐提高的。如果描述本身还可以坚持客观的素描，解释也只是部分地渗入传记作者的思考，评价则完全是传记作者对传主的主观意见。 对科学家的最根本评价来自于科学共同体，这种评价方式被称为“同行评议”，也就是某一个具体科研领域的同行们依据每个科学家发表在学术期刊的论文的数量和质量，是否为科学发展增添了新的内容，来确定这个科学家贡献的大小。科学家传记中对传主的评价并不限于也不等同于同行评议。如果一个传记作者不是同一领域的科学家，他对传主的评价除了直接引用同行评议的结论外，多是从其他方面如传主的个性特征、家庭关系、亲情友谊、社会责任、道德品质等进行。 对同一位传主，不同的传记家会作出各不相同的描述、解释和评价，甚至观点完全相反，引起激烈的争论。例如，不同时期科学共同体对其发现、发明的重要性的认识发生变化，传记作者也受此变化的引导。如果社会在某一阶段对某一成就特别重视，传记作者可能都主人公做出的这些成就和相关阶段大加泼墨。如果社会的兴趣和认识发生了转移，传记作者的兴趣也随之转移，主人公的另一科学成就的社会背景和经历将给与浓墨重彩。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原始证据资料被披露和挖掘，科学家的形象面临着改写和颠覆的可能。对不同的科学家的评价也会因民族、国家而有所不同，传记作者会夸大自己国家的科学家的作用，抬高他们的科学地位。最重要的是，人的复杂性决定了描述、解释和评价的多样性。“一般说来，一个人是由各种矛盾因素所构成的，而这些矛盾因素永远会不断地出现，这种持续性在外表上看来，似乎不是经由长期的哲学修养所产生的。这些矛盾因素刚好与心智力量成正比，心智力量愈强，矛盾因素愈明显，也愈加难以控制。”（包斯威尔，罗珞珈，莫洛夫译，约翰逊传，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第538页）这些都够构成了为什么一个传主有多本不尽相同的传记的原因。
例如，一些历史学家发现，经常只是作为牛顿的争吵对象出现在科学史上的英国伟大的科学家胡克的名声和成就因为牛顿被明显地低估了。牛顿比胡克多活了20多年，在这段时间里牛顿利用自己的身份篡改了历史，抹杀了胡克的贡献。四位研究胡克的专家所写的《伦敦的达·芬奇：罗伯特·胡克的生活与工作》（Jim Bennett et al，London's Leonardo: The Life and Work of Robert Hook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在胡克逝世300周年出版，目的在于为胡克争取应得的历史地位。 2 文学传记与历史传记 就其客观性和真实性而言，人物传记的一端是历史真实，另一端是艺术真实。历史真实要求传记的主要情节尤其是重要的细节包括时间、地点、人物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等都必须有根有据，不能任意虚构，不能违背可靠的历史事实。艺术真实要求传记作品在刻画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上以打动读者为根本目的，允许通过一定的想象和虚构，例如一些个性化的人物对话，来渲染传主的生活经历、心理活动、言行气度。任何传记作品都处在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之间的这条连续线的某一个点上。 按照英国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分类，人物传记中客观性最强的是资料性传记，这类传记除了作者对原始资料作不可缺少的选择和说明之外，通过提供与传主有关的文字材料、证据和编年史般的生平，把传主展现在人们面前，而不增加额外的解释性评论；客观性最差的是传记类小说，内容大多是虚构的，读者职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作者的影子；客观性较强的是评传，既具有学术性和评论性的传记，对于原始性资料以及由此进行的推测，作者总是加以审慎的说明、注释和评价；客观性居中的是“标准”传记，这类传记力图在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中寻找平衡，通过不加歪曲的处理，来栩栩如生地描绘出传主的真实的人生道路；客观性仅次于标准传记的是阐述性传记，作者在原始材料的解释和使用上面比较随意，增加了过多的主观意见；客观性较差的是小说化传记，作者在原始资料的基础上，对某些场景和人物对话作出合理的虚构与想象，以还原和再现那些没有记录的历史片断，增加传主的感染力。 所有的传记作品都在历史与文学之间摇摆，因此，传记有可分为历史传记和文学传记。最靠近历史的那一端是关于人物的编年史，最靠近文学的那一端是传记小说。我们通常所说的文学传记则属居于中间偏右的文字，它既强调高度的历史真实性，又离不开小说般对人物形象化的塑造与细节的刻划。
3 学术传记与生活传记 政治家的传记离不开传记人物的政治生涯和政绩，文学家的传记离不开传记人物的创作经历和文学成就，科学家的传记更是离不开传记人物的科学活动和科学发现、技术发明。与文学、政治、军事等不同的是，科学技术知识因为深奥难懂而读者群相对较少，科学家传记也会因为其中科学技术知识的多寡影响其可读性和是否畅销。 如果一本传记就科学家的科学活动本身以及科学家的科学发现、技术发明的理论基础、学术意义作较多的描述，则可以称为科学家的学术传记或者科学家内传，那么其可读性就差，就不容易畅销。那些受过良好的科学教育并从事过科学活动的传记作者，倾向于写作学术传记。 如果一本传记把注意力集中在科学家的生活经历以及科学家与时代、社会、文化等外部因素的关系上，则可以称为科学家的生活传记或者科学家外传，那么其可读性就好，就难以畅销。从事大众传媒的传记作者如记者、编辑倾向于写作生活传记。 无论是学术传记还是生活传记，都会造成科学家的科学活动和非科学活动的人为割裂，读者可能只看到了科学家的一面。一些从事科学史研究的传记作者试图在内传与外传之间寻找平衡，既用非学术的语言清晰地描述科学家的科学成就及其基本原理，又生动地介绍科学家的生平。这类传记的困难在于，一是如果表面上把学术和生平放在一起，并不能解决科学家的科学活动与非科学活动的割裂图景；二是如果过分强调科学发现与非科学活动的有机融合，会得出科学家的科学成就是非科学活动下的建构产物。 就生活传记而言，科学家们的个性特征、研究风格、生活态度、科学方法、哲学思想的差异以及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的不同，给了各种不同的传记作者们写作的巨大空间。例如，牛顿对于发现优先权寸土必争，而居里夫人则无偿献出了镭；卢瑟福、玻尔偏向于多血质气质，性格极为外露，而诺贝尔、陈景润则偏向于抑郁质气质，性格相当内向。又例如，因为保守的性格倾向，早年的普朗克曾经在自己提出的全新的量子概念前徘徊不定；而在纳粹统治下，晚年的普朗克为维护德国科学研究传统又不得不面临是妥协还是斗争的尴尬局面。再例如，科学家可能面临着捍卫科学思想的种种斗争，伽利略面对的是与教会的宗教观念的冲突，爱因斯坦面对的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的指责，而玻尔则面对的是与爱因斯坦等科学家的科学争论。对多数人而言，虽然科学本身是乏味的，但科学家的生活、工作也充满了有趣的故事和多彩的情节，因此，说科学家传记具有可读性，也主要指他的生活性传记。
学术性传记的重要不在于他的可读性，而在于他对传主所作出的学术评价是否具有深度。作为20世纪科学上最有影响的科学家，关于爱因斯坦的传记非常之多，但有两本是颇具特色的。一本是原苏联的库兹涅佐夫写的《爱因斯坦传—生·死·不朽》（刘盛际译，商务印书馆，1988），一本是美国科学家佩斯（也有译为派斯、派依斯的）写的《上帝是微妙的—爱因斯坦的科学与生平》（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翻译出版，新译本由广东教育出版社以《上帝难以捉摸》为书名1998年出版。），它们都显示出学术性评传的特征。库兹涅佐夫把爱因斯坦放在内容丰富的哲学层面上，对爱因斯坦致力于相对论、基本粒子理论甚至统一场论的历史意义、哲学思想给出了全新的论述。尤其是书中把爱因斯坦和亚里士多德、马赫、笛卡尔、牛顿、法拉第以及莫扎特、陀思妥耶夫斯基进行了对比，已经超出了传记的范畴。因此，完全可以把《爱因斯坦传—生·死·不朽》看成是一部关于爱因斯坦的思想的哲学著作，供大学哲学专业的学生使用。库兹涅佐夫的另一本传记《伽利略传》（陈太咸译，商务印书馆，2001）也有类似的风格。而佩斯则把爱因斯坦把在19～20世纪物理学发展的学术背景中，对涉及到的统计物理学、热力学、狭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以及量子理论的产生、发展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而一般传记作品中需要详细描写的家庭、生活等情况被简要地穿插在这些物理定律、数学方程式之外的地方。因此，完全可以把《上帝是微妙的—爱因斯坦的科学与生平》列为大学物理专业学生的教材。佩斯的另一本传记《尼耳斯·玻尔传》（戈革译，商务印书馆，2000）也同样如此。 4 群体传记、传记合集和传记丛书 就传记涉及的传主多寡而论，科学家传记又可以分为单人传记、群体传记、传记合集和传记丛书，其中传记合集又称为传记词典、传记百科全书。单人传记是以单本书的篇幅描写一个人，主人公只有一个，其他人都是配角。群体传记、传记合集和传记从书都描写的是很多人。 传记合集按照一定的标准，以实现多种功能为目的，把每个个人作为独立条目来撰写，传主总人数通常会成百上千。例如，理查德·奥尔森主编的《科学家传记百科全书》（林永福等译，华夏出版社，2000）从成就领域、贡献、年谱、生平、重要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的名词解释、相关著作索引等多个角度，描述了472位科技发展史上的重要科学家。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出版的、截止到1990年的三卷本的《科学的兴奋与魅力（The Excitement and Fascination of Science）》共收录了180多位科学家撰写的自传体散文，可以看成是科学家自传的非常好的合集。 群体传记描写的人数要少得多，这些人具有社会的、职业的、个人的关联性和互动性，或者同处于某一个历史时间段里，或者属于同一个学科领域，或者在同一个研究机构、学会团体、兴趣小组里。更重要的是，传记作者为了某个特定的需要，把这些人组织在了一本传记中。《微生物猎人传》是克鲁伊夫(Paul de Kruif)为微生物学家写的群体传记。书中介绍了微生物学的先驱列文虎克、近代微生物学的奠基人巴斯德、细菌学奠基人之一科赫、发明“606”的埃利希等13位科学家的生平事迹，叙述了他们的科学研究方法、成就和科学精神，同时也客观反映了这些科学家在研究过程中的犹疑、错误。约翰·思蒙斯在《科学100名人：迄今为止的最有影响的科学家排名》（John Simmons,The scientific 100:a rank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scientists, past and present，Carol Publishing Group,1996）中，以对未来科学与社会的影响程度为顺序，介绍了100个科学家。这类排位类群体传记的有趣之处在于他的选择的科学家的标准及其排列顺序肯定会引起读者的争议。可能不会有人反对牛顿、爱因斯坦居于第一或者第二的位置，而其他人的排序只能取决于个人兴趣和观点。瑞吉斯（Regis）撰写的《柏拉图的天空—普林斯顿高研院大师群像》（邱显正译，台湾天下远见出版社，1992）则描写了都曾经在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坦高等研究院工作生活过的著名科学家爱因斯坦、哥德尔、冯诺伊曼、奥本海默等人的传记。
传记丛书则是出版社按照某个主要的标准，例如为青少年阅读，以单本书的长度连续出版的个人人物传记。例如，外文出版社翻译出版的《现代科学的创造者》丛书，一共10本，用较短的篇幅和浅显易懂的语言，介绍了奥本海默、达尔文、费米、鲍林、利基家庭、戈达德、索尔克、冯·布劳恩、弗莱明、沃森和克里克等10多位科学家的事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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