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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科学家传记的历史 传记（包括自传）是真实个人生活在媒体如书刊、胶片（电影、电视）或者数字媒介（光盘、网络）上的重构。传记有着悠久的历史，随着时代而变化，满足着不同读者的需要。 1 西方传记历史简介 最古老的传记可以追溯到古埃及人的墓碑与神庙上的象形文字和叙述性雕刻作品，亚述人的宫墙上以及波斯人的岩石上的楔形文字的题字、碑铭。这些文字记录了君王的行为，以赞颂为主。最早的普通人的传记可能是柏拉图的对话、新约全书的福音书，展示了代表说话人自己的不同观点。 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传记是公元前一世纪历史学家普鲁塔克（Plutarch）写的《希腊罗马名人传》。他用比较的方法，评价了古希腊和罗马人的成就和道德标准。奥古斯丁（St. Augustine）的《忏悔录》是一本类似的自传，他用比较的方法描述了自己归依基督教前后的性格和行为。中世纪的传记牺牲了可信性。在描写圣人生活的圣徒传中，为了赞同圣洁特征和奇迹，人性的瑕疵和实际事件的具体描述被忽略了。文艺复兴时期，传记也注重表现自我精神的觉醒。例如，切里尼（Benvenuto Cellini）的自传，叙述了他的一些异常行为和艺术成就，是一个自我的纪念碑。 18世纪，传记风格开始多样化。一本权威的传记是英国人博斯韦尔（James Boswel）的《约翰逊的生活（Life of Samuel Johnson）》。这部里程碑式的作品不仅取材于了作者与主人公的对话，而且还利用了熟知主人公的其他人的信件、采访、回忆。美国人本杰明·富兰克林以其实用性 ，法国人让·雅克·卢梭以其坦率，完成了这个时代的最著名的自传。
维多利亚时代的传记是圣徒传记的又一个说法，指的是这个时代创作的传记里的主人公被掩盖了事实真相，被涂脂抹粉化了。尽管维多利亚时代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时代，对机器的丑史和商业的繁荣、追求独立自主的意识与促进社会共同发展的实践等复杂的社会思潮并存，然而传记中的人物既没有青少年时代的顽皮、出轨等行为，也没有青春期的精神的冲突与痛苦、亢奋的情感和性欲需求，智力超人，道德完美。也许传记作者对传主倾注了过多的个人情感，他的目的在于描写一个值得钦佩的榜样角色和社会公众形象，榜样变得模式化，成就成为传主的唯一亮点。为了矫正传统的、官方的传记， 斯特拉奇（Lytton Strachey ）写了《维多利亚时期名人传》和《维多利亚女王传》，笔调充满了贬损和暴露隐私。 19世纪，各种传记和自传作品大量涌现，传记类词典也开始出现。20世纪，传记风格更是出现多元化的特点。弗洛伊德的无意识概念的兴起，产生了一种对传记主人公使用精神分析手法的新传记，弗洛伊德自己写的《达芬奇》就是一例。 2 科学家传记历史简介 科学家传记是指主人公是科学家的一类传记。科学家传记是以真实科学家为主角、非虚构的叙事性文体，主要展现科学家在取得科学成就时独有的彷徨、兴奋、挫折、错误等的个人经历，同时也关注科学家的学习、婚恋、家庭、日常生活以及科学家与社会的关系。 一般来说，一本传记的主人公要么是伟人英雄（例如成功的政治家、军事家、企业家或者杰出的战士），要么是名流（从传统的贵族到大众媒介的宠儿），要么是圣贤智者（文学艺术家、思想家等），要么是传奇与神话般的人物。当科学家以英雄、名流、圣哲或者传奇者的名义存在于社会的时候，科学家传记就开始出现了。 尽管科学研究的过程本身对普通大众来说是令人乏味的，科学家的职业生活无非是进进出出实验室和教室，但是科学家似乎具有作为传记主人公的多种特征。他可能是英雄，因为他能在工业领域、军事战场发挥巨大的作用，例如物理学家肖克莱等人发明了晶体管，汤斯等人发明了雷达；他可能是名流，能针对各种社会问题发表见解，在大众媒介面前频频亮相，例如化学家鲍林参与了反对核战争活动；他可能是圣哲，其超越时代的思想发人深思，改变着人们的思维方式，例如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和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给了传统宗教致命的打击；他更可能是传奇和神秘人物，因为科学本身就以那些深奥难懂的公式、定理和理论矗立在人类认识的高峰，科学家生活在远离人们的视线的私人领地，这个高度和距离加大了普通大众对科学家的神秘感和好奇心。科学事业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神话。例如，尽管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E=mc2已经大大地影响了我们的生活，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确切含义。有的科学家能够把多种特征集于一生，更是传记的绝佳主题，例如霍金，他同黑洞理论的阐释者、与命运抗争的英雄、媒介明星等联系在一起。 科学家这个名字出现在19世纪40年代，在此之前的科学家被称为自然哲学家或者圣贤人士。亚里士多德、希波克拉底、欧几里德、阿基米德、托勒密是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伟大人物，他们的各种故事被口头文学、各种手写传抄本记录。印刷术的兴起使书籍的普及成为可能，哥白尼、伽利略、牛顿也因为做出了科学思想的巨大创新，成为当时的名噪一时的人物，为传记作者所偏爱。 随着近现代科学的诞生和科学共同体的形成，科学家队伍迅速扩大，科学技术对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社会公众对科学家传记的兴趣也逐渐膨胀，科学家传记的写作已经成为职业作家、新闻工作者的职业和一种时尚。一些杰出科学家例如达尔文、巴斯德、爱因斯坦作为科学共同体的代表人物，吸引了大量的传记作家。 维多利亚式的传记风格也体现在科学家传记中。在查尔斯赖尔去世六年后的1881年，他的弟媳卡舍琳·赖尔（katherine lyell）编写的两卷本的《查尔斯赖尔爵士的生活书信和札记》，成为人们认识这位地质学家的重要的信息来源。但编者也有意识地省略了一些重要内容，如赖尔对收入的斤斤计较、对英国国教的厌恶，特别是遗漏了另一个科学家图尔敏（George Toulmin）的文章对他的著作的帮助，以突出赖尔个人的智慧。 诺贝尔奖的颁发促进了科学家传的出版。诺贝尔奖的颁发使那些默默无闻的科学家成了公众人物，人们渴望了解他们的科学生涯。 到了20世纪70年代，科学家传记的出版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一方面，人们不再满足对那些家喻户晓的科学家的传统描述，也渴望知道这个科学家的整体面貌。暴露性、揭秘性的传记把著名科学家从神坛拉回到世俗的地位。牛顿不再是看着苹果落地就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的神话般的人物，他有着对名义的渴望，对金钱的需求。爱因斯坦两次成功地发现了相对论，却也有着两次不成功的婚姻。另一方面，普通大众的知识水平也在提高，原来那些只在专业领域为人熟知的科学家也成了传记的主角。例如，玻尔、海森伯等在量子力学中做出贡献的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的传记、沃森和克里克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故事在世界各地发行。那些在一次世界大战、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对抗中对国家做出特殊贡献的科学家，随着档案的解密也逐渐浮出水面，成为传记作者笔下的传奇人物。奥本海默、费密、特勒等因科学家在原子弹、氢弹研制中的地位和作用，成为传记的热门人物。 科学家们似乎也不想让传记作者们独占传记写作，他们自己也拿起笔，写出自己的故事。沃森在第一本自传里描述了自己和克里克在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过程中如何与鲍林、威尔金斯和富兰克林进行激烈竞争的场面，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善于讲故事的费因曼通过两本口述体自传强化了自己作为反传统类型的、特立独行的科学家形象。
随着女性参与科学研究人数的增加和贡献的认可，女性科学家的传记也引人注目。这些传记一方面介绍她们的科学成就，另一方面也强调她们遭遇的歧视。例如，传记作者们都竭力挖掘出迈特纳在核裂变、富兰克林在DNA双螺旋结构发现中的名誉分配不公以及麦克林托克的成就延迟被科学家接受的社会成因。 按传记的主人公排名，在天文学领域，传记最多的可能是哥白尼和伽利略；在物理学领域，可能是爱因斯坦和牛顿；在化学领域，可能是拉瓦锡和居里夫人；在生物与医学领域，可能是达尔文和巴斯德；在数学领域，可能是希尔伯特和哥德尔。科学家的传记数量并不与他的成就完全一致，有些科学家几乎是在被人遗忘的时候才有人为他作传，以提醒世人。例如，与爱迪生同一时代、成就相当的发明家特斯拉的传记就很少。 3 现代科学家传记的特点 像现代传记一样，科学家传记也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局面，不过有几个明显的特点更是值得关注。 现代科学家传记的特点之一是一些传记作者无意于构建一个全面精确的、完美无缺的图像，把关注点聚焦到传主的某一个方面，进行深入的挖掘和学术研讨。约瑟夫·阿盖西在他的《法拉第传》就宣称：“我现在所做的研究是一种类似于局部的描述，而不是一个普通的传记或思想传记。例如，我几乎完全忽略了法拉第与其妻子之间的密切关系，对此我并不感到不安，尽管在他写给妻子的许多温柔的信中有一两封信甚至已被编入了某些英文诗集之中。与此类似，我还有意忽略了他关于化学、冶金、光学以及力学等方面的科学论著，无论它有多重要。我试图以否定那类普通传记和思想传记的方式描述法拉第，或者更确切说是描述他个人的成长经历。这也正是此项研究所要持有的倾向”。（商务印书馆，2002，鲁旭东、康立伟译，第6页）。这类传记的困难在于，由于问题本身的复杂性，描述的出发点来自假设，即使有大量的资料佐证，问题仍然模糊不清。 现代科学家传记的特点之二是传记作者与丰富的传记材料产生距离。由于新资料的不断出现，传记作者能够把大量的日记、书信和相关信息汇集到传记中。作者按照不同时间段来介绍传主的信息，进行描述和评价，完成了一个时间段后再进入下一个时间段，把传主从祖先到青少年时代再到死亡的一生展现出来。这类传记有点像是编年史的放大，这类传记的缺陷在于科学家的科学思想的形成过程和生活经历被一个个小小的时间段割裂开来，无法给读者一个连续的图像。例如，在瑞德的《奈曼——来自生活的统计学家》中，作者把奈曼的一生分成了若干时间段，每个时间段之前有一段作者1978～1979年间采访传主时的情节描述。该书甚至没有目录，以各个时间段作为标题，如“1978、1894～1906、1906～1912……”。
现代科学家传记的特点之三是融入了科学知识的社会建构等理念。这类传记的目的在于打破科学家的科学成就与他的生活、他所处的历史和社会背景没有关联的传统理念。例如，在加兰·艾伦撰写的《摩尔根传——遗传学的冒险者》（梅兵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3）一书的前言中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在许多方面，我个人对于历史的观点都与大多数传记所持的观点十分不同。也就是在很大程度上，我不相信历史是由伟人们创造的。当然，他们与之有关。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绝无仅有的人格影响了事件的进程。但是我没有见过任何个人推动了或延续了大规模的历史变化。20世纪初遗传科学变得重要起来不是因为格雷戈尔·孟德尔在1866年写了一篇论文，也不是因为托马斯·亨特·摩尔根1910年在一个培养瓶中发现了一只白眼果蝇。它的发展是由于各类历史事件—经济的、社会的、科学的—的交融，这些力量不仅共同产生了对于遗传本身更多的兴趣，而且为促进遗传研究提供了有效的资源。遗传学的崛起离开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改变世界经济类型的环境是难以理解的。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欧洲帝国的发展以及在国内战争后期美国科学、工业和农业的快速增长，都有利于遗传学在20世纪早期崛起为引人注目的科学。” 现代科学家传记似乎陷入了“我知之越多，我知之越少”的矛盾之中。人们读完一大厚本关于海森伯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研究原子弹的行为的《海森伯的战争》，仍然无法得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4 外国科学家传记在我国的翻译出版 虽然我们对外国科学家在中国翻译出版的全貌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外国科学家传记在中国的翻译出版的第一个高峰时期出现在20世纪20～30年代。1929年开明书店出版了吕谌编译的《十二科学家》，该书介绍了培根、伽利略、威廉·哈维、牛顿、林耐、拉马克、查理斯·莱尔、汉佛莱·戴维、达尔文、巴斯德、约瑟夫·利斯特等12名科学家生平。1933年北京知行学社翻译出版了《人类惠师爱迪生》。1935年，上海世界书局出版了周铎韵翻译的《达尔文自传》；北平钟山出版了张孟闻翻译的《达尔文自传》。1936年，世界书局出版了威尔逊（Grove Wilson）原著、金则人编译的《科学家列传》。该书共18章，记录了亚里士多德、伽利略、哥白尼、哈维、开普勒、牛顿、拉瓦锡、法拉第、巴斯德、达尔文、孟德尔、爱因斯坦等20多位著名科学家的科学成就。1936年，上海正中书局出版了顾森千编译的《爱因斯坦传》。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万有文库和自然科学小丛书中，都有不少外国科学家的传记。例如，由王云五主持出版的自然科学小丛书中，翻译的外国科学家个人传记有（括号内为出版年）：《法布尔传》（1935），《伽里略传》（1936），《勤纳传》（1936），《门德尔传》（1936），《达尔文传》（实际上也是《达尔文自传》，由全巨荪翻译）（1936），《麦克士威》（1936），《居里传》（1937），《洛治自传》（1939），《拉马克传》（1939），《法拉第传》（1944）等；此外，还有《心理学名人传》和《天文学名人传》等传记合集等。不过，这些传记的篇幅都比较短。1937年，日本人吉松虎畅写的传记合集《科学界的伟人》由张建华翻译、蔡元培作序，商务印书馆出版。在该书介绍的近百名人物中，科学家和发明家几乎各占了一半。居里夫人的次女艾芙·居里撰写的《居里夫人传》1937年在法国出版，1939年由左明彻翻译、商务印书馆出版。后来该书不断地以新版形式出版，可能是在中国出版的版本最多、印数最大的外国科学家传记。
20世纪40年代至90年代中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国的外国科学家传记处于零星出版的状况。40年代后期到70年代，以翻译出版原苏联科学家传记为主，如1948年翻译出版的俞高夫的《巴甫洛夫》，1949年的雅可福烈夫的《一个苏联飞机构造家的自述》，1950年多尔古慎撰写的《李森科的故事》，1954年的奥卡托夫的《伟大的俄罗斯学者门捷列耶夫》，1963年列别结夫《米丘林》。从70年代末开始，随着科学春天的到来，一些外国人撰写的著名科学家的传记得到陆续地翻译出版，如赫尔内克、伯恩斯坦、瓦朗坦、塞里格（Seelig）、库兹涅佐夫、派依斯等撰写的关于爱因斯坦的传记；克内特（Knight）、科恩（Cohen）等撰写关于牛顿的传记。到了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形成了翻译出版外国科学家传记的又一个高潮，这些科学家传记以系列丛书的形式出现，例如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的 “哲人石”丛书、江西教育出版社的“三思文库”丛书、上海东方出版中心的“科学大师”丛书等。 外国科学家传记出版的热潮还会持续，从丛书的角度来看，未来方向的可能选择是扩展与细化：一是领域的扩大，信息网络技术、生物基因工程、环境工程、新材料等高新技术领域的科学家也将陆续登场，与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医学家、数学家们一起分享科学家传记出版的繁荣；二是领域的细分，专业领域的分化将细化读者群，例如把著名的动物行为学科学家从生物学家中专列出来，把高能物理学家从物理学家中专列出来，出版他们的传记丛书；三是国别的拓展，从主要出版欧美国家的科学家传记扩展到其他获得国家，如出版印度、日本、巴基斯坦等亚洲、非洲各国的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的传记；四是以某一重大科研计划项目为主线例如人类基因组计划，出版投身其中的著名科学家的传记丛书；五是以著名实验室为单位，如冷泉港生物实验室、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出版这些实验室里的著名科学家的集体或者群体传记丛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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