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爱因斯坦也平常
升级计划
一
我坐在船尾甲板的躺椅上,亲眼看着这艘豪华巨轮从平静蔚蓝的海面上驶
过,留下一条长长的沾满人气的轨迹。使我感觉就好像一只肮脏的手指正在洁
白如玉的肌肤上触摸一样令人痛惜。
现在出远门不乘飞机而宁可选择坐船的,一定都是正在放长假的游客。对
他们而言,在船上的这段旅途生活本身就是整个旅行乐趣中的一部分。轮船公
司的人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因而现在的轮船都越造越豪华,上面的设施一个比
一个完善,而且更加着重开发船上的游乐项目。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你在陆地
上所能遇到的一切娱乐设施在船上都能够找到。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像高尔夫
这样需要很大占地面积的项目在船上只能用虚拟现实技术来模拟,但只要不去
过分的苛求,又有谁会在乎呢?
我自从上船以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黄昏的时候坐在船尾甲板的躺
椅上,一边慢慢地呡着杯中的茶,一边欣赏海面上的风景,或是注视天边的晚
霞,或是观察一群海鸟跟在船尾啄食人们抛弃的残羹冷炙。
头上两天,和我一样到甲板上的人还很多,不过随后人就越来越少,以至
于到今天,偌大的甲板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其中一个离我不远的年青人
正在读《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不时地眉头紧蹙,过了良久才慢慢地舒
展开来。
这时,一个穿灰格衬衫的青年人从船舱向我这个方向缓缓走来。我确信他
是这几天唯一一个和我一样每天都到船尾甲板的人,他常常在甲板上徘徊,要
么有时就靠着船舷向远方眺望。
当他距我越来越近时,我冲他笑了笑,但是他显然并没有看到,仍旧面无
表情地径自朝前走。
“你好,里面的空气一定很闷吧!”我大声向他打了个招呼。
这个年轻人仿佛如梦初醒般朝我望了一眼,随后道:“哦,我来散散
步。”接着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仍然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经过。
也许他不喜欢与人交往,我悻悻地想。不过,我还是在这短暂的瞬间从他
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忧愁。
幕色不知不觉地降临,船舱里开始灯火辉煌,里面又像往常一样飘出了节
奏强烈的爵士乐,夹杂着人们的欢呼和号叫。“最高分是二号,346分!”游
戏节目主持人兴奋的欢叫。
我常常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现在连游戏也非要争个输赢,甚至还要煞有
介事的算分。难道人们都已经对过去那种纯粹休闲的娱乐活动丧失兴趣了吗?
至少我对那种充满竞争性的活动有一种本能的逃避,这可能也是我每日黄昏总
要到甲板上来打发时间的原因之一。
不知什么时候,甲板上多了一群欢蹦乱跳的孩子,为原本死气沉沉的甲板
带来一股生气。我看到这群孩子站在我不远处停下来,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
番,然后,其中一个较大的小男孩向我走来。
“叔叔,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这个男孩小心翼翼地对我说。
“当然可以,要我帮什么呢?”
“我们要玩个游戏,但是缺一个裁判,你能不能……”
我一听到“裁判”两个字,本能地流露出一丝不快,恐怕还不止“一
丝”,因为已经明显到连这个小孩也觉察出了。
“叔叔,如果…如果你很忙,那就算了。”小孩被吓得连说话也有些结结
巴巴。
我赶紧笑了笑,道:“不,没关系,我只是想建议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个其
他游戏来玩。”
“其他游戏?”小男孩不解地问。
“比如……”,我正说话间,突然,听到轻微的一声“扑通”,顷刻间又
被巨大的波涛声吞灭。我随即向四周望去,甲板上少了一个人,正是那个穿灰
格衬衫的青年人!
“有人跳海了!”我立刻大声疾呼。几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叫起
来:“不好了,有人跳海了!有人跳海了!”
几个船员听到喊声,箭一般从船舱里窜出来,接着又涌出一大批游客,顷
刻间,甲板上像砸翻了锅,两侧船舷挤满了人,那个先前坐在我附近的年青人
则站在我旁边。
游轮缓缓停下,几支探照灯的光束刺穿尚不浓厚的暮色,投射在水面上,
两艘小艇在水面上顺着灯光搜索,甚至有船员从小艇上潜入水下。
不过,这一切看来是徒劳的,要在茫茫大海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而且夜
幕渐渐浓重,使得几个探照灯显得更加刺眼。半个多钟头已经过去了,即使现
在找到,也只会是尸体而已。最后,连船员也不得不放弃了搜寻。甲板上的人
在议论纷纷中逐渐散去。看来,这个人是独身出来的,因为船上似乎并没有人
因此而痛哭。
“没希望了,”我身旁的年青人叹了口气,道:“一定又是不堪忍受生活
的压力而自杀的,现在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开始还能看到报
道,以后报纸上也不登了,因为实在太普通了,就好像每天人们要吃饭睡觉一
样。记者大概只对五人以上的集体自杀还有点兴趣。”
大约是看到我沉默不语,年青人接着道:“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不,不认识。只是亲眼看到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有些伤感罢了。”
“是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死亡究竟是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也
许……也许那里的世界还要好过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会说这种话,略带不解地
问。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既然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活得这么累,或许那
边还真是个解脱。”
“现在社会竞争的确比以前要激烈得多,不过你年纪这么轻,不至于已经
看破红尘了吧。”
“说实话,我有时真想抛弃掉手中的一切,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只是人在
江湖,身不由己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年轻时那个年代。哦,恕我冒昧,您
现在大概有四十多了吧。”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道:“你羡慕的年代也许还要更早
些,我和你一样大时,正赶上变革最激烈的那几年。”
“是,是,应该再早点。老实说,我恨透了博文公司,如果不是它们,现
在的生活一定还和几十年前一样……闲适。对了,你不是这家公司的人吧。”
“我?当然不是。”我斩钉截铁地答道,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太赞同这家
公司的所作所为,不过我还是说道:“其实你也没必要对它们这么抱有偏见,
即使它们不做,也会有其他公司来做,实际上这只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而
已,我们没办法阻挡。我想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学会如何适应这个社会,而不
是希望逃避。”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年青人掏出一包烟,向我递一支,我摆了摆手,
于是他自己给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长长地吐向船舷外漆黑
的海面,然后接着说道:“不过我父亲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父亲?”
“是的,我父亲常常说如果不是当时的丑闻,他们的联盟至少可以在一定
程度上阻止这些公司的行动。”
“哦,你的父亲是本色联盟的喽。”
“是啊,是啊!”一说到本色联盟,这个青年人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
“看来这个联盟当时影响还是蛮大的呢,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当时的情况?我
父亲总是不愿和我多说。”
“这,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一谈到本色联盟,心跳就有点加速,
脸也有些泛红,好在是背对着灯光,他不会觉察到什么,“外面越来越冷了,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船舱走去。
“那,明天再见。”他在身后道。
“明天见。”
我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尽量试图使自己乱糟糟的思绪能够平
静下来。不过眼看着一个人的自杀,以及年青人提到的本色联盟,使得我所做
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我索性放任自己的思维,让它自由自在地飘向那段
“动荡“的岁月。
我发现记忆一旦摆脱任何带有目的性的枷锁,就恢复得特别快,而且特别
清晰,甚至连一些当时可能都忽略的细节都历历在目。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这一
切究竟是不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还是仅仅在昨天?
二
那时,我可能比今天在甲板上与我聊天的青年人还要年轻些。因为当时我
还没有工作,正在上海一所大学念计算机系的硕士研究生。
和我同寝室的是个读生物工程的家伙,留着一头长发,走起路来,潇洒飘
逸,尤其在球场上,更是英姿飒爽,颇有些当时阿根廷著名球星卡尼吉亚的风
范,后来我干脆就叫他卡尼吉亚,他倒也腆着脸欣然答应。
不过最让我羡慕的并不是他精湛的球技,而是他泡妞的本领。在短短的半
年多时间里,我至少已经看到他换过十个以上不同的女孩。
但羡慕归羡慕,这并不意味着我也是一个渴望以玩弄女性为乐的花花公
子。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与上帝没有赋予我这种机会和条件有关,
因为我绝对无法做到能像卡尼吉亚那样深揣女孩的习性癖好,从而能在一打女
孩当中左右逢源。我常对他说,等到毕业时,学校至少还应该给他发个女性心
理学博士学位。
因此,我相信这是上帝注定让我成为一个感情非常专一执着的人。我和柳
莺的漫长恋爱历程就是这一结论的明证。
我是念本科时在一次学校同乡会上认识柳莺的。其实那个所谓的家乡,我
自打出生就从未谋面,只是当时一来闲得无聊,二来希望多结交几个朋友,所
以就冒充老乡混了进去。谁知这帮老乡用家乡方言谈得兴高采烈,只有两个人
在一旁尴尬地插不进半句嘴。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柳莺,原来她也是少小
离家至今未回。相似的经历,又在同乡会上共同受到冷落的处境使我俩一见如
故,结果,我们俩成了这次同乡会上最受益的人。
柳莺比我低一个年级,是学文科的。客观地讲,柳莺长得并不算非常漂
亮,两侧的颧骨偏高了点,但却异常的聪明。如果论综合素质,她一定不会输
给任何人。
“唉,”卡尼吉亚在寝室里长叹一口气,“如果我的女朋友能有柳莺一半
聪明就好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说女人聪明就好像说花朵有没有斤两……”,我正
待继续高谈阔论一番,忽然看到卡尼吉亚向我挤了挤眼,同时我隐约感到背后
的门口方向有个人影,忙改口道:“不过,像柳莺这样既好看又有分量的花也
的确少见。”说罢,我才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缓缓回过头,果然是柳莺。
“你变的倒挺快。”柳莺笑吟吟地说着,从门口走进来。
我朝她尴尬地一笑,赶紧岔开话题,问她:“你今天不是上课吗?”
“老师出差开会了,今天一天都没课。”
“那太好了,我们到对面的大型超市去看看,已经开张一个多月了,我还
没去过呢,听说那里的东西特实惠。”
“好啊,噢,对了,”柳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卡尼吉亚,你在你们系
里有没有听说关于智商升级的事情?”
“智商升级?当然有啦,现在在美国已经做了好几例,都是些弱智患者。
不过听说FDA已经批准应用于正常人了。”
“太神奇了。”我惊讶得感叹道。
“真是乱来!”柳莺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们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基因治疗的一种方式罢了。”
卡尼吉亚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们走吧。”说着,我轻轻地拉着柳莺的胳膊走出寝室。说实话,我总
觉得女人和卡尼吉亚在一起有种不安全感。当然,就凭卡尼吉亚那张油嘴滑舌
想要搞定柳莺,还不可能。
“这些年生物技术进步得可真快,先是基因治疗治好了一大批人,现在又
冒出个智商升级来,你是在哪听说的?”出门后,我问道。
“网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亏了你还是计算机系的,怎么在网上没看
到?”柳莺奇怪地问。
“我们寝室的联网线路出了故障,跟宿管科说过好几次了,还是没人来
修。”
“宿管科的办事效率一向很低,你们还不如自己动手呢。真想不通这几天
没有网络,你们怎么过的。”
“睡觉呗,想打发时间还不容易,离开网络的生活其实并不像你想像的那
么可怕。”
我们来到一片悄然无息的小树林,小径上散见一些飘落的树叶和折断的树
枝,踩在脚下便发出哔哩啪啦的声响。我俩彼此沉默着,一边徐徐沿着小径踱
步。
“你觉得智商升级怎么样?”柳莺先打破了沉默。
“听上去没什么不好呀。”
“如果有机会,你会去做吗?”
“不清楚,反正如果大家都去做,我就去做。”我道。
“你怎么一点没有自己的立场?真是个缺乏原则的人!”
“没有立场就是我的原则。”我笑着答道。
“算了,尽嬉皮笑脸。说实话,我可觉得智商升级有些令人担忧呢。”
“变聪明点有什么不好?”
“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这是在违背自然的法则。”
我沉默无语,我本来想说其实人类自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在尝试改造自然,
建造一个以人类为中心的自然世界。但我懒得去做这些无谓的争辩,就忍住
了。
“你是不是想说人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改造自然的步伐?”柳莺忽然问
道。
我不得不点了点头,心里暗自佩服柳莺的洞察力。说实话,柳莺的聪明既
成为我喜欢她的一个重要原因,同时也构成了一个令我畏惧的因素。
柳莺又接着道:“其实我也无法找到一个明确的界限来区分哪些是合理的
改造自然,而哪些又是违背自然,但至少可以看到,比如工业适度的发展是人
们成功改造自然的例子,但如果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就是在违背自然,最终会受
到自然的报复的。”
“你也许是说,用基因治疗来治疗危害健康的疾病还可以,但如果用来做
诸如智商升级之类的事情就大逆而不道了。”
“对极了,你这块朽木还没到不能雕琢的地步呢。”柳莺的脸上绽开了笑
容。
我从与她交往的经验得知,要想结束一个话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意她的观
点,如果继续争执下去往往会弄得面红耳赤。虽然这也有可能最终给她一个缺
乏主见的印象,不过权衡一下,我宁可选择这样。
果然,她再没提到智商升级的事情,我们开始讲班级里有趣的事情,最近
流行的电影。之后我们进了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直到分手时,
她才叮嘱我:“赶快把寝室里的联网线路修好,你会看到更多关于智商升级的
信息。”
三
其实即使没有柳莺的提醒,我也会尽快把联网线路修好。
最近这些年来,生物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些令人不可
思议的奇迹发生。先是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成功完成,接着是后基因组计划的正
式启动和顺利进行,然后又是基因治疗的大规模临床应用。
说实话,我对这一系列变化已经逐渐丧失了最初那种浓厚的兴趣,并且开
始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些进步所带来的实惠。就在几个月前,我还接受
了一次基因治疗。原因是我在研究生入学体检中,发现我有一个基因缺陷,据
说如果不修复的话,等我到了老年,有60%的可能性会得痴呆症呢。
可是智商升级四个字仍然像一针兴奋剂注入了我原本近乎麻木的神经。我
过去从未想到现在的生物医学除了能够治疗疾病外,竟然还能升级智商。我之
所以不愿继续和柳莺讨论这个话题,是因为我对她的观点实在不敢苟同。能够
把自己变得更聪明些,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有做不做猪头三!”我
暗自在心里笑骂道。
所以没有等宿管科的人来,我就尽快自己动手修好了线路。
等我连上因特网才知道,原来网站上有关智商升级的事情早已闹得沸沸扬
扬,各大新闻网站的头版头条都被这类标题占据着,如时代周刊上写着“IQ
UPGRADE!”(智商升级);有线新闻网上则以“Now Einstein is
hackneyed”(爱因斯坦现在只算平凡之辈)为题;而最有趣的要算搜狐网站上
画的一幅漫画:几个人从基因治疗所走出来,身上贴着标签——IQ版本2.0。
我又进一步在网上了解了一些细节,总算对智商升级的来龙去脉略知一
二。到目前为止遗传学家共发现有三个基因直接与人类的智商有关,著名的博
文公司通过对不同智商层次的人群的基因组进行调查研究,总结得出了三个最
佳基因序列,然后应用基因治疗的方法来分别取代普通人原来的三个智商基
因。据称,经过升级后,人们的平均智商可以达到180,比现有的水平几乎提
高了80%!而且博文公司许诺在未来两年内还将挑选或者设计出性能更佳的基
因以满足人们的需求。
“这真不可思议!”
“这标志着我们开始进入后现代人类时代。”
我这才发现卡尼吉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背后。
“后现代人类?”我不解地问。
“是啊,过去我们只满足于治疗疾病,而现在我们已开始尝试把人类创造
得更加完美。”
“这样说来,也许人们很快就能够拥有非凡的智商,猎豹的速度,熊的力
量,鹰的眼睛。”我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憧憬着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类形
象。
“不过,有人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哦。”
“这一点都不奇怪,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我说完,
便想到了柳莺,她观察问题的角度似乎总是和一般人不一样。如果是其他一些
无关紧要的事,我就会像往常那样做些让步,但这一回,我决定必须努力劝服
她。
“我下个月就去做智商升级。”卡尼吉亚不紧不慢地说,“还有阿真。”
阿真是卡尼吉亚最近的一个女朋友。我笑着说:“你可要当心哟,阿真升
级后可就没这么好骗了。”
“这一回,我对她可是认真的。”卡尼吉亚一本正经的说道。
“算了吧,每一次你都说同样的话。噢,对了,到什么地方去做智商升
级?我也打算去呢。”
“博文上海公司基因治疗部,不过从现在起两个月都已经排满了,你最早
也得到11月份。我在公司里有两个朋友,可以帮你预约。”
“好啊,有劳你帮我约个尽量早点的时间,还有……柳莺。”我犹豫了一
下,还是决定把柳莺也事先报上,“一定要把柳莺说服”我狠狠地在心里下定
决心。
然而,当我和柳莺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约会时,我很快就知道要想说
服柳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我这几天查阅了不少文献,充分证明我当时的观点是正确的。”尽管柳
莺说话时看起来是那么平静,但还是掩饰不住语气中的一丝兴奋。
“可我好像还是没有发觉智商升级有什么不妥。”
“你一定还没有仔细思考过,现在凡是叫嚷着要智商升级的,只有两类
人:一类是博文公司的人,他们为了牟取暴利;另一类就是像你这种缺乏头脑
的人,你们还不知道人类正在因为类似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而一步步走向毁灭
呢。”
“你太危言耸听了吧。”
“不,一点也不,”柳莺斩钉截铁地说道,“人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例子还
少吗?比如人们早期对森林恣意的乱砍乱伐以开垦农田、获取木材导致现在严
重的水土流失,环境恶化;还有围湖造田,引发了好几次大规模洪水泛滥;还
有当年的所谓优生政策导致了灭绝人寰的种族屠杀。”柳莺越说越激动,引得
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不过她还浑然不觉。
“不过这回可不大一样哦。”
“每回人们都这样说,可结果呢,总是产生一些人们未可预料的恶果。你
听说过这样一句至理名言吗?‘我们并不拥有这个世界,我们只是从子孙后代
那里借来的。’所以啊,当我们把这个世界还给后代时,所归还的不应该是一
个按照我们现在的评审标准改造过的世界。”
“你总不会是说要我们把这个世界恢复到原始社会吧。”我嘲讽道。
“有人也主张过这种观点,不过我认为这过于极端。”柳莺毫不理会我的
语气,继续道:“各个时代往往有不同的评判标准。中世纪的欧洲最推崇的是
那种肌肉发达、骁勇善战的武士,至于对智商则没什么要求。而我国唐朝,对
妇女的审美标准是以胖为美,如果那时候就具备了基因改造技术,现在还不满
大街都是胖子?”
我忍住使自己没笑出来,喝了口咖啡,然后说:“我就不相信未来的人们
会放弃对智商的要求。”
“我们现在无法知道未来的人们究竟需要什么,或者以什么作为他们那个
时代的评判标准,所以,我们至少应该留给他们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一味地迫
使他们接受一个依照我们目前的标准改造过的世界。”
“好吧,就算你所讲的这一切都有道理,但有一个现实的问题不知道你想
过没有,据说,现在到博文公司要求升级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是说,聪明的人
越来越多,那么我们这些未经升级的人怎么在社会立足?”
“所以我们应该劝说更多的人们不要参与基因升级,这件事总要有人来
做,必须有人来承担。”柳莺说话的语气使我感觉她好像是一个义无返顾的革
命烈士。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现实一点,你一个人没有力量,也没有必要去为全人
类承担什么责任。老实说,我已经委托卡尼吉亚帮我和你在博文公司预约好
了……”
“哼!”柳莺鄙夷地打断了我的话,“你如果一定要去做,那么你一个人
去好了,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我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更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尖刻的话
来,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我们只好在沉默中慢慢啜饮杯中的咖啡。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正当我开始搜肠刮肚思索应该如何打破这种令人不安
的沉寂时,柳莺忽然站起来,面若冰霜,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屋。
我呆呆地坐在原处,过了良久才逐渐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仿佛感觉到
周围有人正在幸灾乐祸地窃笑。
“像柳莺这样的傻瓜,整个世界上也难找第二个,怎么偏偏就被我碰上
了!”我忿忿的自言自语,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浓浓的苦涩。
四.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像柳莺这样的“傻瓜”还真大有人在。没过一个月,
各种反对智商升级的言论此起彼伏,而且还有些人煞有介事地组成了一个所谓
的“本色联盟”,矛头直指博文公司的智商升级行动。
我没有去打听关于这个联盟名字的来历,不过我猜想无非就是要保持人类
本色之意。
本色联盟发展势头迅猛,经常可以看到这个联盟的成员在四处散发宣传
品,举行讲座,电视上还直播过一次本色联盟与博文公司双方代表对智商升级
问题进行辩论的实况。
其实,我对这些杂七杂八的联盟向来不感兴趣。我对本色联盟现有的一切
了解只是出于我对一个人热切关心的附属品,那就是柳莺。
尽管从情理上说,柳莺加入本色联盟一点也不值得奇怪,可是,当我在电
视转播的辩论会上看到柳莺正作为本色联盟的代表之一向博文公司慷慨陈词
时,还是在心里涌出一阵不幸言中的悲哀。自从咖啡屋不欢而散后,我再未见
过她,除了在电视上。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去找她谈一次。
不过打开寝室门的不是柳莺,而是她的室友思懿。
“你找柳莺吧,她吃过中饭就到活动中心去了。”思懿嫣然一笑,道。
“哦,谢谢,那我到中心去找她。”
我说罢正待离去,思懿突然叫住我:“等等,你们上次约会到底做了些什
么?柳莺一回来就在大骂你是个只顾自己,自私自利的小人呢。对不起,也许
我多嘴了。”
“没关系,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柳莺最不赞成智商升级,而我则不认
为智商升级有什么不妥,结果我们就发生了分歧,如此而已。”我努力使自己
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来叙述。
“唉,”思懿长长叹口气,向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接着道:“我也搞不
懂柳莺为什么会这样反对智商升级。本色联盟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成员是因为
经济状况不佳,短期内无力支付智商升级昂贵的费用才反对升级的。真正像柳
莺这样家境富裕又反对升级的,最多不超过三分之一。”
我走进房间,在一张椅子坐定,然后问道:“她到活动中心是不是本色联
盟的事情?”
“当然啦,柳莺现在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联盟的活动,有时候,连睡
觉也省了呢。”
“这个联盟真的有那么忙?”
“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也可以理解,这里毕竟是总部吗。”
“总部?”我吃了一惊。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思懿显得很惊讶,看我的确一脸茫然,只好接
着说:“这个本色联盟最初是我们学校创立的,主席就是研究生院学生会的程
敬轩。柳莺现在也是骨干分子,而且深得程敬轩的赏识,据说他们常常要工作
到很晚呢。”
“他妈的,程敬轩这小子打着联盟的幌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
的。”陡然而生的一股醋意在我心里化为无尽的悲愤。
“你也不要想偏了,也许他们只是纯粹的同志关系哟。”
“这个狗屁联盟里能有什么同志关系?除了柳莺一个傻瓜,三分之二的人
因为吃不到葡萄而叫葡萄酸,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都像程敬轩那样各怀鬼胎。”
她大概见我情绪激动,赶紧换了个话题,问:“你升级过了吗?”
我也意识到刚才有点失态,向她抱歉地笑了笑,说:“还没有,不过我已
经预约了。”
“有人推荐到南美洲去升级,因为那里费用只要这里的三分之二,省下的
三分之一足够在那里旅游半个月。这样一来,升级加旅游,一举两得,很不错
哟。”
“真是个好主意!”我随声附和道。
“我决定下个月就动身出发,到巴西利亚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不过一个人
旅游好没劲,你不如把这里预定的退掉,陪我一起去南美洲升级呢。”思懿笑
吟吟地站在窗前,我忽然发现身材娇小的她像小鸟一样楚楚动人,心头不禁为
之一颤。
我犹豫了一会,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升级之前一定要设法说服
柳莺,最好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我才不做电灯泡呢。”思懿面带嗔色道。
我意识到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于是我站起来,向思懿笑了笑,说:“打
扰了,我要到活动中心去找柳莺。”说完,我走出寝室,径直走向活动中心。
中心是一栋四层的小楼,过去里面摆了些娱乐性设施,不过现在从一楼到
三楼都已经成了本色联盟的总部所在地。里面人声嘈杂,把一个好端端的活动
中心搞得乌烟瘴气(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打听到柳莺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当我走到门口时,发现房门敞
开着,柳莺正坐在窗口的计算机前工作。稍令我放心的是,里面只有她一个
人。
我走到柳莺身后,轻轻叫了一声:“柳莺!”
“谁!”柳莺好像猛然被人浇了盆凉水,浑身一颤,回头一看是我,才
道:“把我吓了一跳,连思路都打乱了,你应该先敲敲门嘛。”
“你工作得这么全神贯注。”
“是啊,这几天工作很忙,我要赶在月底之前推出全新的联盟网页。我要
收集大量的资料,还要设计网页。”
“也许我能够帮些忙呢。”我说。
“你?谢谢啦,我已经基本掌握了设计技巧,而且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获
取有说服力的资料。我现在很忙,饮水机旁边有杯子,你只好自助了。”柳莺
说完,目光又转向屏幕,仿佛我已经从这个屋子里消失一样。
我只好倒了杯水,然后从桌子上拿了几张当天的报纸,挑了张靠墙的椅子
坐下。“我就不信她能忙到几时!”我一边胡乱翻了翻报纸,一边忿忿地想。
屋内出奇的宁静,我可以清晰得听到她每一次击键声,墙上的挂钟在我面
前摇头晃脑,好像在嘲笑我尴尬的处境。我一面端详着柳莺的背影,一面思忖
应该如何应付这一尴尬的局面。
正在这时,从屋外走进一个人,高大英俊,看到我后稍稍愣了一下,然后
走到柳莺身旁说:“柳莺,网站建设得怎么样?”
“啊,是程主席,”柳莺迅即转过头,露出一种在我看来近乎谄媚的表
情,说:“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还剩两个栏目亟待完善,请主席多多指教
哦。”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本色联盟的主席程敬轩。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总是主席主席的,我可不敢当,叫我名字就
可以了。”程敬轩做出受之有愧的神态。
“那,好吧,程敬轩,你帮我看看网站有什么不当之处?”柳莺嫣然一
笑,道。
我实在受不了两个人竟然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便走上前,说:“你就是
本色联盟的程敬轩?”
程敬轩显然对我唐突的发问略感不快,不过还是彬彬有礼地说:“正
是。”
“本色联盟为什么反对智商升级,你能介绍其中的理由吗?”
“本来我应该向你详细地介绍一下智商升级对人类的危害,可惜目前实在
很忙,你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了解到详情。还有,今天晚上在礼堂就有一个我
们举办的讲座,欢迎你来听哦。”随后,程敬轩又转向柳莺,说:“你不反对
我看看你完成的工作吧。”
“欢迎还来不及呢,你可要不吝赐教哟。”柳莺说。
“谈不上赐教,我们一起检查检查,或许能够发现一些值得改进之处。”
说着,两人就开始坐在电脑前查阅网页,对我则完全不理不睬。我真恨不
得一拳把程敬轩的脸砸个稀巴烂。但我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一向是个非常
理智的人,我清楚地知道一时的冲动只会把问题越弄越糟。而且我也不能否
认,程敬轩比我更加强壮可能也是我没有冲动的原因之一。
我只得忍声吞气地离开了房间,因为在这里,我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五
卡尼吉亚问我要不要把柳莺的预约取消掉。
“不用!”我没好气地说:“柳莺最终一定会和我一起去做智商升级!”
卡尼吉亚诧异地瞪着我,嘴里咕哝着:“何必那么较真,女人如衣服,无
非丢了一件衣服而已,再换一件不就得了。”
“放屁!”我粗暴地喊声引得两个恰巧路过寝室门口的人驻足观望。
不过,当天晚上我还是请求卡尼吉亚把我和柳莺的预约时间推迟三个月。
这段时间,我周围做过智商升级的人越来越多,我在餐厅门口见到了思
懿。
“南美洲的风光很不错,你没去真可惜。”她说。
“你已经升过级了?”我问。
“嗯哼,你还没有升级?”
“快了。”
“还是一定要等柳莺去做,你才升级?”思懿问。
“我要和柳莺一起升级!”我说最后这句时的语气,不像在和思懿说话,
倒像是在向上天发誓。
转眼秋去冬来,在一个白雪皑皑的早晨,我叩响了柳莺寝室的房门。
“啊,原来是你。”柳莺热情地把我引入房间。里面只有她一个人,思懿
不在寝室。
“你今天没有去中心?”我问。
“我不去了,今天不去,以后也不会去了。”
“为什么?”
“因为联盟马上就面临解散。”
“怎么回事?”我故做惊讶地问。
“这……我们原来联盟的成员都发过誓,不要外传,因为这种丑闻传出
去,我们也很难堪呐。”
“什么丑闻?你就别卖关子了,反正这里没有外人,我保证不再传出去就
是了。”
“那好吧,”柳莺顿了顿,接着说,“前不久,联盟内部传言在联盟的领
导层有人竟然去做了智商升级,开始我还不以为然,后来有人当着我的面,进
入博文公司基因治疗部的主页,然后盗取密码……你知道,这是非法的,不
过……”
“我明白,为了正当的目的采用一些不合法手段也无妨。”我边说边向柳
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们就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博文公司的绝密资料——所有接受过基因
治疗患者的病历,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智商升级的病历。然后我们输入那个高层
人士的姓名,竟然调出了他的病历,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今年11月份接受过
智商升级。更加糟糕的是,除了他,我们还发现其他几个高层人士也都接受过
升级。”
“那几个高层人士是谁?”我问。
“一个是联盟的副主席,一个是宣传部部长,还有一个就是程敬轩。”
“我早就看出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义愤填膺地说,“不过,说实
话,他们的动机还是可以理解的,不把智商升高点,怎么能够坐稳他们的高层
位置,怎么领导下面的成员。”
“哼,我们这才明白我们都受骗了,本色联盟原来只是一个外表尚可,但
芯子已经烂透了的苹果!”
从柳莺现在的悲愤,我可以想像得出她曾经对本色联盟有多么深厚的感
情。我轻轻地抚摩她的头发,对她说:“算了,把它彻底忘掉吧,走,我们喝
杯咖啡去。”
六
当柳莺依偎在我的身旁,共同走向咖啡屋时,我感到无比自豪。
我的确有很多理由为自己骄傲,为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冥思苦想、辛苦劳动
终于得到回报,为自己刚才与柳莺对话时高超的演技,当然,最终还是为了柳
莺能够“弃暗投明”。
不过,一向富有正义感的我不免有点同情这个可怜的程敬轩,还有那个副
主席和宣传部长,这种同情绝对不是“兔死狐悲”的那种,而是类似于侠客对
被暗器所伤的敌人的怜悯,尤其是在想到这几个人也许至今还没有想到自己是
如何被加上一条莫须有的罪名。
我花了半个月时间思考,又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才成功攻入博文公司的绝
密资料库,然后为程敬轩等人窜改加入了智商升级的病历。最后,为了保险起
见,我还特意在随后的一个月内降低了博文资料库网站的保密性能,使得即使
是那些三脚猫黑客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其中。接下来,我所要做的就是散布谣
言,等待其他人,尤其是本色联盟内部的成员进入网站,发现秘密。
不出我所料,没到一个月,我就听说了关于本色联盟发生内讧的传闻,这
意味着时机已经成熟。我翻了翻当天的日历,上面写着:“宜会友”,于是我
就在这个雪后的早晨来到了柳莺的寝室。
事态的进展比我预期的还要顺利。
趁柳莺去洗手间的当儿,我拨通了卡尼吉亚的手机。
“喂,卡尼吉亚,麻烦你把我和柳莺的预约取消掉。”
“怎么,你没说服柳莺,自己反倒被拖下水了?”卡尼吉亚诧异地问。
“不是,我和柳莺要到南美洲去升级,那里费用低,余下的钱还可以在那
儿旅游半个月呢。”
“妈的,真有你的!”
“嘿嘿……”我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谁让我是一个感情非常专一执着的人呢。
无能为力的老鼠夹
有时候我们会发现,老鼠是一个令我们感到尴尬的动物。尽管绝大多数人
都对老鼠深恶痛绝,但有两只“鼠星”却深受我们的喜爱。一只勿庸置疑是已
经有几十年历史的米老鼠,而另外一只则是鼠类新贵——杜奇鼠(Doogie
mouse)。
如果说前者只是生活在动画片里“虚拟鼠”,那么杜奇则真真切切地生活
在普林斯顿大学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仅从外表,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杜奇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依然是那样贼眉鼠眼的外形,依然保持着和其他老鼠一样
的生活习性。但当对它进行一系列智力方面的测试时,杜奇就立刻从其他鼠辈
中脱颖而出,显示出其与众不同之处。
测试一是在一个较大的笼子里置放A、B两个不同的玩具(其实只是一些
简单的塑料块而已),把杜奇和其他老鼠统统在这个笼子里关5分钟。这样反
复持续几天后,将其中的A玩具换成C。这一回,普通老鼠仍旧分别在两个玩
具上花同样的时间,而杜奇则只对这个新玩具感兴趣,对旧的玩具却不闻不
问。这表明杜奇能够记得前面已经玩过的玩具,而普通老鼠却没有察觉到其中
的变化。
我们再接着做第二项测试,把这群老鼠放进一个匣子,与此同时对它们施
加轻微的电击。然后去除电压,让这些老鼠分别在1小时、1天、10天后返回
这个匣子,杜奇会表现出比其他老鼠更强烈的恐惧。表明杜奇对第一次的不快
经历有更加深刻的记忆。
然而,我们在前面实验的基础上继续下去,还可以观察到另一个有趣的现
象:只要你下次不再对这个匣子施加电压,尽管杜奇比其他老鼠会表现出更加
恐惧,但它们也很快恢复正常。显然,杜奇更快地发觉危险已排除,担心已经
成为多余了。
为了进一步考验杜奇的能力,再把这些老鼠放进水迷宫里,在这样一个水
迷宫里,它们只有找到里面暗藏的一条斜坡才能爬出水池。杜奇只要教三次就
能够准确地找到斜坡,而普通鼠要花上一倍以上的时间才能记住斜坡所在地。
够了,我想至此为止,即使是最挑剔最严格的“鼠事部主管”也会对杜奇
的表现频频点头了吧。我们大可以给杜奇下如下的评语:记忆力强,对环境变
化的适应能力佳。简而言之,杜奇比其他老鼠更加聪明。
当然,杜奇毕竟只是现实中的老鼠而已,你不要指望它能像米老鼠那样在
你面前唱歌跳舞。杜奇如果在你家里出现,最大的可能是你用一般的老鼠夹将
会无济于事了。
杜奇的秘密
杜奇的聪明并非天赐,也不是喝什么“聪明一号”的结果。实际上,杜奇
之所以能够成为鼠界中的爱因斯坦,完全要归功于普林斯顿大学的钱卓(Joe Z.
Tsien)以及他的同事。
钱卓等人利用基因工程技术对杜奇父母生殖种系进行一个小小的改变,在
它们的后代——杜奇的细胞里额外地插入了一个基因。在继续揭示杜奇的秘密
之前,我们必须交待一些背景资料,那就是记忆的神经生物基础。
可以肯定的是,当形成某种记忆的时候,头脑里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但
同样很显然的是,这种变化非常微妙,因为我们没有发现头脑会因记忆量的增
加而出现宏观结构上的改变。事实上,我们已经逐渐揭示出这种变化微秒之所
在:记忆所改变的是神经元(即神经细胞)之间的联系方式,尤其是联系强
度。当我们反复学习某个单词或是其他什么事物时,涉及到这一记忆过程中的
一些神经元就会联系得更加紧密。
1949年,心理学家唐纳德﹒海泊(Donald Hebb)在他的一本名为《行为组
成》(Organization of Behavior)的书中,对学习和记忆如何改变神经结构的机
制,提出了一个富有创见的假设:如果神经元A每次将神经冲动传到神经元B
时,正好B也产生神经冲动,那么A、B两个神经元之间的联系便会得到加
强。这种情况重复多次以后,就有可能单单凭借A的神经冲动就足以激发神经
B产生神经冲动。换言之,这两个神经元之间的联系得到了稳定的增强。
位于B神经元表面的NMDA受体通道正是这一事件的分子基础之一。仅
仅由A神经元释放的神经递质并不足以打开B神经元上的NMDA受体通道,
只有当两个神经元协调一致地兴奋,NMDA这道闸门才会打开,神经元外的钙
离子随即涌入,并且使得这个神经元上的NMDA通道以后更加容易开放。
钱卓和他的同事所关注的是NMDA受体的一个组成部分——NR2B蛋白。
这一蛋白在动物年青时非常活跃,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其活力也日益减退,直
接影响就是导致NMDA通道开放时间缩短,而杜奇能够与众不同的关键正是由
于它的细胞中被额外地插入了一个NR2B基因。
尽管杜奇全身上下几乎每个细胞都含有这个插入的基因,但由于研究人员
在这个基因前面加了一段组织特异性启动子,因而这个基因只会在大脑皮层等
特定部位的细胞中表达。拥有两份NR2B基因的杜奇在这些部位里自然产生较
多的NR2B蛋白,进而使杜奇神经元上的NMDA通道开放时间明显延长。连那
些正处于学习记忆顶盛阶段的年轻老鼠对不惑之年的杜奇也望尘莫及。
这就是杜奇的秘密。
不要聪明过头
任何事情都要有度,这恐怕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连聪明这种看
起来“有百益而无一害”的优点也未能例外。
过于聪明的人通常并不快乐。原因之一是对于同样的事情,这些人常常会
考虑得更多一些。据说那些具有过目不忘本领的人在临做决定那一刻往往显得
无所适从,因为他们在这个瞬间脑子里至少已经考虑到了几十种不同的情况,
然后又要同时在这么一大堆信息里权衡利弊以期望得到一个最佳方案,大脑不
得不进行超负荷运转。这就好似随着计算机硬件不断升级,相应软件消耗系统
资源的本事也与日俱增,总之你一刻也不要想闲着。
聪明人不快乐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人常常能够更加透彻地发现自身的缺
点,虽然他们也毫不讳言自己的优点,但由于聪明人对自身的高标准要求使得
他们倾向于更加苛刻地对待这些缺点。你想让聪明人打消这些念头,简直比劝
说急欲做母亲的女人去打胎还要困难。
不过,过分聪明的人最大的悲哀可能还不仅于此。从学习和记忆的分子机
制来看,NMDA受体通道是其中重要环节之一。NMDA受体通道开放的时间长
短和开放数目的多少决定了钙离子内流的量。尽管钙离子内流越多,越有助于
学习和记忆,但这是有一定限度的,过多的钙离子内流可能导致神经元受伤甚
至死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大脑由于中风或者其他各种原因而处于缺氧状态
时,就会开启非常多的NMDA受体通道,然后过量钙离子汹涌而入,进而会使
神经元死亡。
过度聪明还可能付出的另一个代价是会更容易对海洛因、可卡因等毒品或
像杜冷丁这样的药品成瘾,并且更容易产生慢性疼痛,因为这些现象产生的机
制也涉及NMDA受体。
无论如何,过分聪明似乎不能算是一个非常合算的买卖。如此看来,掌握
好聪明的限度(如果我们能够掌握的话)至关重要。
全是老鼠“惹得祸”
钱卓(Joe Z. Tsien)等人在1999年9月2日《自然》杂志上发表了这篇关于杜
奇鼠的论文。
研究人员在论文中述及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哺乳类动物,在性成熟之后,
记忆力与学习能力都会下降,这是因为决定大脑活动的NR2B基因变得不活跃
的缘故。随后,钱卓在论文中写到:“我们的实验结果提示,运用基因工程手
段来增强哺乳动物的记忆和学习能力是可行的。”
顿时,这篇论文有如向整个学术界乃至全世界丢了一颗重磅炸弹。这项研
究成果的意义实在太深远了,当不少人还在对基因治疗疾病犹豫不决的时候,
没有料到“基因优化”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而凡是影响深刻的成就必然会引
起广泛的关注和讨论。杜奇当然不能例外。
最初,争论的焦点集中在把NR2B基因感情化地称为IQ基因是否合适,不
过,这一内容的争论很快就没了市场。因为即使是最严厉的批评家也承认杜奇
学习和记忆能力确实得到提高,而人和老鼠一样又同样有NMDA受体,并且很
可能也发挥相同的作用,在NR2B这个基因遗传上,人类与老鼠的相似性更
是达到98% 。换句话说,这个实验几乎可以平移到人体上而不会遇到更多技
术上的难题,而且很可能也会取得类似的结果。
并且退一步来讲,即使目前还不能增强我们的IQ,我们也迟早会面临这一
天的到来。可能用不了10年,我们就会到处看到这样的广告:“你希望有个更
加聪明的宝宝吗?”
因此令我们并不奇怪的是,众人关注的要点很快从NR2B基因是否应该算
为IQ基因转移到我们究竟应该如何面对这一迟早要发生的事件。
同样我们也并不感到奇怪的是,反对和指责的声音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占了
优势。因为人有天生的惰性,这就决定了除非到迫不得已,人们总有维持现状
的倾向,而任何巨大的革新——只要它不是在一出现就已经到了有百益而无一
害的地步——肯定会招来更多的批评而不是赞扬。
自然毕竟不是神
对于“基因优化”,反对者通常最担心的一点是我们人类自以为是的优化
自我,结果必然会弄巧成拙、欲盖弥彰。他们经常喜爱援引这样一句话:既然
大自然没有赋予我们这种能力(例如更加聪明),那一定有它的道理;这句话
反过来即为:现已存在的基因一定是合理的。言下之意就是:人,可能还包括
地球上的其他生物,在现阶段已经处于一种最优化状态,或者至少离这种状态
也相去不远。
而这显然不是事实。
只要我们认同自然进化的观点,而不是相信人是由造物主特地精心地设计
出来,那么我们就不应该一味地认为当今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善的系统。
事实上,由于自然总是变化不断,因而依赖于自然力量的生物进化是一个
漫长而且随机性很强的过程: 在一个时期对我们有益的基因到了另一个时期可
能却成为我们的致命伤;同样,在一个地区有利于我们的基因等到了另外一个
地区也可能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比如有种叫做镰刀形细胞贫血的疾病,其起因是由于患者拥有一对异常的
血红蛋白基因(HB S),而如果一个人只有一个异常血红蛋白基因,而另一个
基因是正常的(HB A),那么他只是HB S基因的携带者。在大多数情况下他
们和正常人无异。但如果两个携带者结婚,他们的后代就有1/4的几率成为HB
S基因的纯合子而患病。HB S基因之所以能够一直存在是因为这个基因的携带
者能够比正常人更加有效地抵御疟疾。
有趣的是,这个例子常常被反对者引用并被当作支持他们论点的典范,言
外之意是:瞧,连HB S这样一个看上去非常有害的基因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我们又如何敢在自然赋予的基因头上动土?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例子不仅没有能够有效地支持反对者的观点,反而
倒相当不错地证明了我们的意见:虽然在像非洲赤道这样疟疾猖獗的地区,HB
S基因的存在有它一定的合理性,但当这里的居民迁出疫区(像现在美国的一
些非洲移民),或者当这里的疫情用药物得到有效的控制,HB S基因依然存在
就成了我们巨大的隐患。
可见,随着空间和时间的更新,一部分存在的基因会逐渐失去它们的合理
性。
然而,环境又永远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结果就不断会有一些基因面临需
要淘汰的境地。至此,我们可以得出的我们的结论:现代的人根本没有达到最
优化的境界,而且永远也不可能达到。
这个结论的另一层含意是:我们的一部分基因可能只是对另一个时空环境
的记忆,正面临淘汰的要求,你不要指望能够在现在这个环境中找到它们存在
的意义。同样,大自然如果还没有赋予我们某种能力,也并非一定就有它的道
理,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完美地适应这个环境而已。
自然毕竟是自然,你不要把它想像成无所不能的神。
进化的方式
接下来,我们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这些不合时宜的基因应该如何淘汰?
如果我们只是一群没有智慧、没有感情的动物,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勿庸置
疑的:自然选择的压力会逐渐将这些“过时基因”淘汰出局。
这当然是一种最安全,最有效的方式。不过,这同时也是效率最低下的方
式。它不仅需要漫长的时间,更需要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不断有大批的受害者
作为陪葬品。
显然对于有智慧,有感情的人来说,我们无法承受自然选择所带来的巨大
负面效应。因此,我们需要运用智慧的力量使我们有能力最大限度地减少负面
影响,高明的科技手段,先进的医疗保健措施无不有效地保护了那些不幸携带
有“过时基因”的个体。
然而,我们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令人窘迫的境地:我们希望尽量减少“过
时基因”的受害者,但我们又不愿看到人类的进化就此而止步不前。
如果完全依赖自然选择的方式,这一对矛盾绝对无法统一。
这一回,幸而又是我们的智慧前来拯救我们。恰如其分地运用基因工程技
术进行基因治疗,甚至基因优化、基因增强,将使我们在不以任何牺牲为代价
的同时,以更加高效的步伐走在进化的道路上。
人工进化,这种全新的进化方式正逐渐展开在我们面前。
简并原则和基因网络
我并不是说我们可以因此而恣意妄为。事实上,人工进化是一件非常谨慎
小心的事。这其中最主要的困难是我们对自身基因的了解还残缺不全。
我们已经了解了一些基因的个别功能,但问题是,尽管大多数基因只有单
一的产物,而且这个产物也参与基本相同的生化途径,然而,在生活中却可能
扮演很多完全不同的角色。例如在1996年发现的一个基因使人乐于探索新奇事
物,而随后对这个基因的进一步研究证实:同样还是这个“探索基因”,和毒
品成瘾也有一定联系。这种现象并不难理解:对于如此丰富的外部信息,你不
要指望每个信息都在人体内有专门的处理途径,在更多的情况下,人体采用简
并原则,即若干种不同来源的信息共用一条处理途径。因此,当我们以外部信
息的“好坏”为标准进行评判时,同一个基因自然就显示出它的多面性。
因此,在我们要进行人工进化时,最好能够尽量明确这个基因所对应的外
部信息,以便我们在全面掌握的基础上权衡利弊。而不是像盲人摸象那样,摸
到象腿就说大象长得像根树桩。
但这绝非易事。
我们很早以前就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几乎每一种疾病,总是有一部分人因
携带有特别的保护基因而能够对这种疾病“天然免疫”,即使是艾滋病、癌症
这样的超级杀手也不例外。如果我们再进一步看,总是有一部分人拥有某种特
别优秀的性状,例如有的人肌腱柔韧性特别好,有的人肝脏解毒能力特别强等
等。
这个信息实在太有用了,它使我们找到了一条能够相对安全的人工进化的
便捷之道。
你或许也想到了这个方法:把这些自然存在的基因分离出来,然后用来对
大部分没有天然赋予这个基因的人进行基因治疗。
不过,事情可能要稍微复杂一些。因为基因的功能往往相互作用,相互影
响,构成一张复杂的基因网络。有时候,在别人身上光彩夺目的基因,我们却
无福消受。这就好像一些电影里的镜头:同样一壶酒,他一饮而尽,你不要就
此认为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喝,说不定他已经预先吃了解药呢。尽管真正属于这
样情况的似乎并不多见,但我们仍需要事先对那些具有独特基因的人进行研
究,以确定这种基因的安全程度。
无谓的担心
现在让我们假设上述的问题已经解决,这是否意味“基因优化”就可以顺
利进行了呢?
恐怕未必。
有人对基因优化提出另一种置疑:我们有没有权力在未征得我们子孙后代
同意的前提下,按照我们自身的评判标准去改变基因?
显然,我们并不能穿越时间隧道去向后代征求意见,因此,上面这种委婉
的置疑说到底,就等于在宣告:我们没有权力按照自身的标准去改变基因。
这种置疑不是没有道理。评判喜恶、美丑、好坏的标准从很大程度上讲是
我们主观的东西,而主观的标准很难保不会有所变化。
据说唐朝的审美标准是以胖为美(这和现在以苗条为美的审美标准之间似
乎出入很大)。关于这种说法的来源,我想无非是出自于一些唐朝的字画。我
曾看过一些杨贵妃等唐朝美女的画像,公正地评价,应该用丰满而不是肥胖来
形容她们的体形。但实际上据我所知,这种丰满的身材现在仍然很符合不少人
的审美标准,并且我也怀疑苗条的身材在唐朝是不是真的就那么不受欢迎?
看来,两个时期的审美标准虽存小异但求大同。
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即使像审美这样主观的标准的确有所变化,但有些
评审标准是几乎不会改变的,例如聪明或是健康,我没有看到历史上任何一个
时代的人不认为聪明、健康是好的,同样,我也不相信我们的后代在这两点问
题上会有和现在迥异的标准。单从这一点来说,至少对于像聪明、健康这些的
性状,我们应该可以放心地进行优化了。
遗传智力
尽管过去有人善意地出于社会影响等方面的原因,强烈声明智力与遗传因
素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使人们达成共识,即至少有很大一部
分智力确实取决于遗传。
由于我们一方面还没有搞清楚究竟有哪些基因参与了智力活动,另一方面
智力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含糊不清,因此,如果有人下“基因决定智力”的结论
一定会引起一片抗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宁可把那部分由基因决定的
智力单独抽取出来,称为“遗传智力”。当然,必须承认的是,这并不是一个
严肃的科学概念,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切地知道遗传智力在智力里占有多大的比
重,但这个概念却能够使我们在讨论一些智力的生物基础的时候,不用卷入那
些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争论中去。
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尽管智力这个概念本身都含糊不清,但我们却已
经开始像模像样地对智力进行精确地量化,即众所周知的智商。 而且,在绝大
多数日常场合使用这个概念的时候,人们通常把智商看成一个人不可改变的因
素,就像指纹一样固定不变。换句话说,我们日常所说的智商反映的正是遗传
智力。
然而奇怪的是,对于遗传智力这样一个具有纯生物基础的因素,我们却不
是通过纯生物指标,而是用一些由数字、图形组成的试卷来衡量,并且还自以
为是地把测试出来的结果精确到个位数。
我记得在一部电影“阿甘正传”里,主人公阿甘就是因为比入学要求的智
商标准差了5分,而被拒绝进入普通学校。其实,在我看来,不要说相差5
分,就是10分,20分,也丝毫不能说明阿甘和普通学生有什么差异。如果我
让你做几道题目,就诊断你患了慢性肾炎,你会相信吗?
当然,用纯粹的生物指标来检验遗传智力非我们不愿为也,实不能也。
但我看不出过早引入智商测试这样的手段来检测遗传智力有什么必要。
如果智商测试结果与真实情况不吻合,那其本身当然就是个错误;如果智
商测试结果与真实情况吻合,那么它的引入也是一个社会错误,因为它造成的
社会负面影响比它的积极效应要大得多。
但实际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一方面智商测试并不能反应真实的遗
传智力水平,另一方面,我们却不断受到测试结果的负面影响。
我曾经在医院小儿科遇到一位母亲告诉我她儿子的智商还不到平均值,她
说话时忧心忡忡的表情就好像拿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尽管我一再向她说明智
商测试不准确,不要把结果太当真,但从她心不在焉的神情,我相信我这点力
气肯定是白花了。传统的观念使她仿佛已经看到迎接她儿子的会是一个并不光
明的未来。
更加不幸的是,现在仍有很多家长和学校在重复这个有害的智商测试。还
有更多的孩子因这个并不正确的测试结果而戴上“智力迟钝”的帽子,并从此
在别人面前形成了一个前途黯淡、需要同情的弱者形象。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不
是孩子的智力原因,而是这种预先以弱者形象定制好的模子抹杀了孩子的前
程。你如果在你孩子出生不久就给他戴上600度的眼镜,他将来毫无疑问一定
是600度的近视!
幸而,这样的悲剧可能在十年至多二十年内得以终结。
首先我们会彻底抛弃智商测试,取而代之的是应用一些生物指标对遗传智
力进行客观的评估。例如神经元表面单位面积的NMDA受体数量,NMDA受
体通道开放的时间,或者其他类似的参数。
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能够对包括智力基因在内的很多基因进行治疗和优
化。如果接受检测者的结果不太理想,我们完全可以把他的智商优化到适当水
平。
很显然,这样的检测结果不仅准确,而且更有积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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