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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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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木一、科学是什么? 科学是一种理论化的知识体系,更是人类不断探索真理的一种认识活动,现代社会条件下,科学也是一种社会建制。科学的发达水平、公民的平均科学素养,是衡量一个国家文明程度和综合国力强弱的重要指标。作为知识体系,科学是逻辑连贯的、自洽的;作为活动,科学不断修正自身,不断发展;作为社会建制,科学是人类文化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科学为技术提供指导。科学区别于其他事物的最大特征是不依赖于个人的“客观性”和在继承基础上的不断“发展性”。 科学只把成就视为进步的阶梯,科学是踩着过去辉煌的成就而前进的(在其他领域常常是抱着过去陈旧的教条)。永远试图否定现有理论,得到更一般的结果,发现更多的新现象,是科学永恒的主题。全人类的所有事业均可从科学中汲取营养和教益:一个民族的古老文化再辉煌,它已属于过去,正如科学有着光辉的过去,但不能夜郎自大,沾沾自喜。科学只有前进才为之科学,才有生命力,前进的唯一办法便是否定自身,超越自我。特别是当我们已经感受到了“异教”文化侵袭时,当我们面临所谓的“西化”问题时,一个民族应当采取怎样的态度,以怎样的心态迎接挑战?我们应当向科学学习,永远常新,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科学的东西不以任何个人、团体的意志为转移,科学的论断原则上是可检验的,而且原则上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管你的出身。地位和品性。科学的日新月异、推陈出新,是真正意义上的“扬弃”,即在继承原有的合理成果的基础上的创新,而不是无中生有,不是三年五年一场大革命,动不动来个彻底否定。 在最终意义上科学仍然只是“实在世界”的一种极简单化的模型。科学家以模型来理解大自然,理解人类自身,理解复杂的社会系统。“原子”并不真正存在,它只是科学家理解大自然的一种有效的模型。科学体系从来不是客观实在本身,尽管相当多科学家一而再。再而三乐观地宣布:大自然就是这样工作的,人类社会就是这样运行的等等。大自然自身永远是自足的,客观存在的。人的思维与存在之间纵然有统一性(这是科学得以存在的最终根据),然而,思维不等同于存在。对于科学而言,科学描述的事件和过程永远也只是近似地摹仿“实在”。 科学虽然是人们把握世界。理解自然的重要工具,但在不同时期,人们对科学的依赖是有很大差别的。人们同时感性地理解、理智地理解,以至理性地理解事物。这三者分别对应常识、科学和哲学。 二、科学认识主要是“知性认识” 明确科学认识主要是知性认识有助于给科学的性质和功能进行定位。 康德是最先把认识能力和认识过程作感性、知性,理性(注: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理性”概念)三重划分的人。到了黑格尔,还是讲知性的,他也充分重视知性的重要性。不知从几时起,我们讲认识活动只提感性和理性两个阶段,不再提“知性”。而知性是完整的认识活动中不可缺少的阶段;“知性”德文写作Verstand,英文写作understanding或intellect。贺麟和王树人对知性曾有全面的论述(王树人,《思辨哲学新探》,人民出版社1985年,381~410页)。 在康德看来,“感性”、“理性”都只是形成知识的必要条件,都不提供新知识。理性只不过把知性所造成的知识系统化而已。黑格尔非常不满足于知性认识,他说:“它(知性)坚持着固定的规定性和各规定性之间彼此的差别,以与对方相对立,知性式的思维将每一有限的抽象概念当作本身自存或存在着的东西。”(黑格尔,《小逻辑》,商务印书馆1987年,172~173页。) 黑格尔认为,辩证法是一种内在的超越,由于这种内在的超越过程,知性概念的片面性和局限性的本来面目,即知性概念的自身否定性就表现出来了。黑格尔也讲过另一番话:“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首先承认理智(知性)思维的权利和优点、大概讲来,无论在理论的或实践的范围内,没有理智(知性),便不会有坚定性和规定性”(引文同上)。在具体科学的研究中,同时包含了感性、知性和理性三种认识,决不是一种,当然,“知性”是最重要的。哲学研究也同时包含这三种认识,不过,这时“理性”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知性思维大致对应对近代科学的“形而上学”的思维,理性思维大致对应思辨的哲学思维,特别是辩证法的思维。但是人类的完整认识是感性。知性和理性三个阶段的综合,缺一不可,特别是,在现代社会,缺了知性思维,不经过所谓“形而上学”的自然科学洗礼,是绝对不行的。用康德的话讲,单纯由“感性-理性”是得不到新知识的,认识水平是在原地打圈,不会提高,一千年如此,两千年也如此。 时至今日,相当多的学者以“人文精神”等等名义,轻视知性认识,即轻视标准的科学认识,故意抬高“感性”(浪漫派)和“理性”(玄学派)在认识活动中的作用。知性的科学认识进展虽缓,但却是坚实的。陈独秀当年一段话仍值得回味: “凡此无常识之思维,无理由之信仰,欲根治之,厥维科学。夫以科学说明真理,事事求诸证实,较之想象武断之所为,其步度诚缓;然其步步皆踏实地,不若幻想突飞者之终无进也。宇宙间之事理无穷,科学领土内之膏腴待辟者,正自广阔。” 应该说,我们如今说认识的感性和理性阶段中的“理性”在一定程度上是包含“知性”。但仅仅提这两个阶段还是不明确的,即没有充分估价科学的精神价值。我们中华民族长于整体性思维,长期以来长于感性、悟性,而短于分析和严格论证,如果从认识的三阶段来看,我们不太重视中间的知性环节,中国近代科学没有兴起,可能与此也有关。在一些人看来,知性活动是笨人的工作,是教条式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枯燥的工作,是带有各种片面性、固定性、僵化性特点的工作,是可以轻易在思维中超越的阶段,然而事实上不是。 中国的一些伪科学活动,动机可能是很好的,但他们误解人类思维的发展过程,以为省略知性阶段照样能得出惊世的科学结论。 三、科学真理与科学规范 纯粹的绝对真理只是一种理想,永远也达不到,科学理论都是相对真理,都有适用条件和范围,因而是可以突破的,但这些相对之中也有绝对成分,绝对真理通过相对真理体现出来。科学史就是科学理论不断被突破的历史,但是每一次突破都继承了原有理论的合理成分,决不是全盘否定。 科学上的新发现拓宽了原有的理论,使之适用于更大的范围和更少的条件,比如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突破了牛顿力学,并不是彻底否定了牛顿的理论,而是更具有一般性,把原有的理论包含在内,使之作为一种特例。 原有的牛顿理论仍然具有真理成分,与新的理论一样仍然是相对真理,并且它有相当多的实验证据,被无数次生产实践和日常生活经历所证明。只是对特大范围对象或者极小尺度现象,以及高速运动物体,牛顿力学才与真实情况有显著的差别,在日常的宏观层次,我们照样使用牛顿力学,这也正是中学以及大学课本仍然在讲授牛顿力学,工程设计人员、工人师傅每天都在使用牛顿力学的原因。 非科学的东西,特别是伪科学的宣传,常常只强调科学的创新性,而否定继承性,他们妄图构造出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特理论,一举解释所有现象。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是科学精神呢?简单说科学精神就是:实事求是,勇于探索真理和捍卫真理的精神。具体说来科学精神包括:求实精神、创新精神、怀疑精神、宽容精神等几个方面,其中最主要的,是求实与创新,不求实就不是科学,不创新科学就不会发展。怀疑精神和宽容精神是派生出来的,而且两者不可偏废。单纯怀疑和单纯宽容都是不足取的,而且容易引向邪门歪道。 科学作为一种社会建制,必然与政治、经济、行政、法律等发生联系。要处理好其中的矛盾也是相当困难的。通常发生的是混淆学术问题、政治问题与行政问题,以政治见解取代、干涉学术研究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历史上发生过多起这类事件,影响极坏,给国家民族和个人均造成了损失。 在大工业社会条件下,各国经济竞争逐渐演化为科学技术的竞争,科学家的社会角色和行为方式是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呢?肯定有一些变化,但科学家仍然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科学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中,什么是科学,科学主要干什么,该干什么不该于什么,什么是科学方法,怎样的论断才是科学的,科学家应当怎样为人处事,等等,多少年来已形成相对不变的规范,科学哲学家和科学社会学专家中有人专门讨论“科学规范”。 这些科学规范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国家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其他手段强行制定的;它们是在长时间的科学研究中自然形成的,并为科学共同体所共同遵守,如果严重违反这些规范,人们便认为,某事是不科学的。反科学的或者伪科学的。 科学精神是崇高的。神圣的,从事科学技术工作必须具有科学精神,但科学事业毕竟是由有血有肉、生活在人世间、吃五谷杂粮的科学家完成的。科学研究中。科学家队伍中也常常混入各种非科学因素,科学精神的多少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表现得相当灵活,有的人很多,有的人很少;有时很多,有时很少;有的地方很多,有的地方很少等等。 最后再谈两点个人体会,未必正确,欢迎指正。 (1)科学活动的伴生物 说科学是内容不断增加的、系统化的知识体系,讲的是理性和客观性,而且不具有阶级性,这只是就科学成果的最终形式和表达方式、交流方式,科学成果向技术成果转化的必然性,以及科学共同体的整体形象而言的,并不是说科研活动甚至与科学有关的一切活动都是科学的——都是讲求理性、逻辑和规范的。作为个体和个别学派的科学发现、创造活动往往是混杂的,理性、逻辑和规范当然起重要作用,但非理性、直觉,以及宗教、迷信和巫术等伪科学东西也起这样或那样的作用,而且有的恰好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对此我们是承认的。科学研究的历史如果都记录下来的活,更真实的情况可能是一连串的失败中加上偶尔的成功,一连串连科学家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混杂方法组合导出了成功的经得起检验的科学结论。我们的科学教科书给出一种简单化的印象,好像科学史上是一连串的知识增长,一个发现接一个发现。 但是这样说并不意味着,那些曾参与作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科学的(比如我们不能说指导牛顿进行研究的神学和炼金术思想也都是科学),恰恰相反,只有极少部分经受住科学家个人的理性检验、自己所做的实验的检验以及科学界其他人所做实验的检验。在这其中伪科学成分是大量出现的,甚至健康的科学家的工作过程中也出现伪科学观念,但这些人能够清醒地对待它们,及时地将它们驱逐出去,科学史上也有案例表明,作为科学之伴生物伪科学有时促进了某一项科学研究,起到了催化剂、助产士的作用,这不足奇怪。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说对待学院派伪科学应持一种宽容的态度。 明确这一点,也有助于我们具体地、准确地理解每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一生所做的事情,即使第一流的科学家,他的见解和主张也未必都有道理,甚至未必合乎理性。人们应当接受的不是科学家个人,而是科学家工作中的极少的一部分合理的东西,那些有资格拿到人类知识体系供全人类共享的东西。可以想象这一小部分东西必须是科学大家庭认可的。也会出现人们常抱怨的情况:某某科研成果迟迟得不到承认,这是事实,但科学共同体并非有意这样做,科学精神排斥这样做,从大尺度看,凡是真知灼见,是不会被埋没的,这是不以任何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2)对于“科学革命”的片面认识 在学术界,对于“科学革命”的研究曾经热过一段时间,也取得一些可喜的认识。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对科学革命的研究还不够,不够深入、不够全面。 科学认识活动是人类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后才出现的一种社会性实践,今日的科学不是某个国家的科学,更不是某些人的科学,而是整个人类的科学。科学的真理性和有效性是通过技术、生产实践、社会实践不断得到证实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件,今日的科学体系的绝大部分是不能否定的,科学革命还会不断出现,但革命不是全盘否定、推倒重建,而是把原有的知识体系作为子集包含在内。许多超自然见解均自称是科学革命,实际上他们只看到了不连续的、否定的方面,而完全忽视了连续的、肯定的方面,根本不是革命。科学活动中更多见的是常规的发展,革命活动是少见的,也是不容易实现的。 中国科协《捍卫科学尊严,破除愚昧迷信,反对伪科学》文章汇编第4辑 摘自《伪科学再曝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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