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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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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子译达尔文在去世那一年最后改定的《自传》中,用专门一章阐述自己的信仰,批驳了基督教以及各种有关上帝存在的证据。其中有关基督教的部分如下: 当我在贝格尔号船上的时候,我是非常正统的,我记得当我引用《圣经》做为道德的某个方面的不能辩驳的权威时,还受到了几名军官(虽然他们自己也非常正统)发自内心的嘲笑。我想是因为这种争辩方法的新奇使他们觉得有趣。但是,从《旧约》那套显然是虚假的世界历史,比如通天塔、彩虹是一种信号,诸如此类,从它让上帝具有一名仇恨深重的暴君的感情,我越来越认识到,《旧约》并不比印度教的圣书或任何一个野蛮人的信仰更值得信赖。这个问题在我的心中逐渐升起,并且驱逐不去--我们是否可以相信这一点,如果上帝向印度人启示的话,对他的信仰是否就要跟对毗湿奴、湿婆等等的信仰联系在一起,就象基督教的信仰是跟《旧约》联系在一起的?这在我看来是绝对不可信的。 需要有最明显的证据,才能使任何一个精神健全的人相信那些支持基督教的奇迹。而我们越是认识自然界的固定法则,奇迹就变得越不可信。而那时候的人是如此无知和轻信,到了我们几乎难以理解的程度。而福音书无法被证明是在事件发生的同时写成的。而它们在许多重要的细节上都互不相同,这些细节太重要了,在我看来必须承认是出于不可靠的目击者。由于以上列举的这些反省--我并不是因为它们是新鲜或有价值才提出的,而是因为它们影响到了我--我逐渐地不再相信基督教是神启的。有许多虚假的宗教已经象野火般地传布到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区,这个事实对我也是重要的。《新约》的道德观看上去很美丽,但很难否认,它的完美是部分地依赖于那些我们现在视为象征和寓言的解释。 但我在当时还是不愿放弃我的信仰--我很确信这一点,因为我还很清楚地记得,我经常做这样的白日梦,在庞贝城或其他地方发现古罗马名流的通信或手稿,以最惊人的方式证实福音书所述的都是事实。但我发现,即使是凭借我无边的想象力,也越来越难以捏造出足够的证据让我信服。这样,怀疑以一种很慢的速率在我的心中滋长着,但最后还是完成了。速率是那样的慢,以至我没有感到有什么苦恼,而且此后我连一秒钟也没有怀疑过我的结论是正确的。真的,我很难明白人们怎么能够希望基督教是真实的,因为果真如此的话,其经文以明明白白的语言表示了,凡是不信仰基督的人们,其中包括我的父亲、兄弟以及几乎一切我的最好的朋友,都要永世受到惩罚。 这真是一种可咒诅的教义。 1999.6.11. 三思编辑注:以下是类似章节的另一个版本译文,扫描校对自达尔文自传中文版: 节选自 达尔文《自传》 在这两年中,我被引导着对宗教问题进行了很多思考。当我在“贝格尔”舰上的时候,我持有十分正统的宗教观念,我记得,我曾引用圣经作为不可反驳的依据来说明一个道德问题,有几位军官为此而哈哈大笑(虽然他们的宗教观念也是正统的)。我猜想使他们发笑的原因是那个论点的新奇性。但在这一时期,即1836到1839年,我逐渐看明白了旧约比印度教徒的圣书和野蛮人的信仰并没有更值得相信的地方,这是由于圣经明显地伪造了世界历史、通天塔以及把虹作为一种征兆等等,等等,这还由于它使人感到上帝是一个善于报复的暴君。以后,这个问题继续出现在我的思想中,并且不能把它赶走——如果上帝现在对印度教徒作一次启示,允许把这种启示同对毗瑟奴、湿婆的信仰联系起来,就像把基督教同旧约联系起来那样,这是可信的吗?据我看,这是完全不可信的。 我们可以进一步地想到,必须有明显的证据才能使一个精神健全的人相信那些支持基督教的奇迹;我们越是认识自然界的固定法则,奇迹就变得越不可信;到了那个时候,人们的无知和轻信就会达到了一种我们几乎不能想像的程度;人们不能证明新约四福音书是随着事件的发生而同时写成的;它们在许多重要的细节上有着不同的地方,据我看,这些细节是太重要了,以致我们不能承认它们是目击者的通常错误。我提出这些想法,并不是由于它们有什么新奇性或价值,只是因为它们影响了我,通过这些想法,我逐渐变得不相信基督教是一种神的启示。有许多虚伪的宗教像野火般地传播到了地球上的大部区域,这个事实对我是重要的。新约在伦理方面写得是漂亮的,但几乎无法否定它的完整性是靠隐喻和寓言所做的部分解释来完成的。 但是我很不愿意放弃我的信仰;我确是有着这样的感觉,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一次又一次地幻想在庞培或是其他地方发现著名的罗马人彼此间来往的旧信和手稿,这些东西会以最动人的方式来证实四福音书中所写的一切。但是,如果对于我的幻想不加任何限制的话,我觉得我就更加难以找出足以说服我的证据。因此,怀疑以一种很慢的速率在我的心中滋长着,但最后还是完成了。速率是那样的慢,以致我没有感到什么痛苦,而且此后我连一秒钟也没有怀疑过我的结论是正确的。的确,我简直看不出人们怎么应该相信基督教是正确的;如果人们是这样相信的话,那是因为圣经的经文似乎明显地表示了凡是不信仰基督的人们,其中包括我的父亲、兄弟以及几乎一切我的最好朋友,都要永世受到惩罚。 这是一种该死的教义。 在我一生中相当晚的一个时期以前,我没有多想过一个具有人性的上帝的存在问题,虽然如此,我还要在这里举出我被迫得出的一些模糊结论。从前,佩利根据自然界中的设计而举出的那个陈旧论点,对我似乎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现在这个论点已失去了它的效力,因为人们已经发现了自然选择的法则。我们再也不能这样论证:譬如说,一种双壳类的美丽铰合部一定是由一个有智慧的神创造的,就像门上的铰链是由人创造的那样。生物的变异性和自然选择作用中的设计似乎并不比风向中的设计为多。自然界中的每一事物都是固定法则的结果。我已在我的《动物和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一书的末尾讨论了这个问题,就我所知,那里所举的论点从未被人响应过。 但是,避开各处都可以通得到的那些无穷的美丽适应性不谈,人们可以发问,对于世界上的一般都是仁慈的安排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呢?有些作者确是因为世间痛苦太多而深受感动,所以他们怀疑——如果我们注意一下一切有感觉的生物——究竟是痛苦多呢,还是快乐多呢;这个世界从整体来看,究竟是善的呢,还是恶的呢。依照我的意见,快乐无疑是占优势的,虽然这点是很难证明的。如果这一结论的真实性被人承认了,它同我们预料中的自然选择的效果是非常一致的。如果一个物种的一切个体惯常地遭受极端的痛苦,那么它们就会放弃传续它们的种族;但是我们没有理由去相信这种事曾经发生过,也没有理由相信至少是时常发生过。再者,一些其他考虑使我们产生了一种信念:一切有感觉的生物的形成,按照一般规律来说,是为了享受快乐。 我相信,一切生物的肉体器官和心理器官(对具有者既无利又无害的器官除外)是通过自然选择或适者生存、再加上使用或习性的作用而发展起来的;每一个也这样相信的人都会承认,这些器官之所以形成是由于具有这等器官的生物因此能够同其他生物胜利地进行竞争,并且增加了它们的数量。于是,一种动物可能被苦痛如疼痛、饥渴和恐惧,或是被快乐如吃、喝、物种的繁殖等等,或是被两种方式的混合体如寻找食物,而被引导着去遵循最有利于该物种进行活动的途径。但是如果长期继续下去,任何种类的痛苦或苦难都会引起精神上的沮丧并且会减少活动的能力,但这十分适于使一个生物保护自己免受任何重大的或骤然的损害。另一方面,愉快感觉可以长期继续下去而不起任何降低情绪的作用;相反地,它会刺激整个系统增加活动。因此,已经发生的事情是这样,大多数或一切有感觉的生物都是按照以愉快感觉为习惯性的引导这样一种方式,通过自然选择而发展起来的。我们可以在下列的一些愉快感觉中看到这点:从劳动得到的愉快,甚至从高度的体力劳动或脑力劳动偶尔得到的愉快,从每日三餐中得到的愉快,特别是从交际和爱慕我们的家庭得到的愉快。这些愉快是习以为常的,或是时常重现的;我相信,这些愉快的总和使大多数有感觉的生物所得到的快乐超过了所得到的痛苦,虽然有许多生物偶尔遭受了很多痛苦。这种苦痛同对自然选择的信仰是十分一致的,自然选择在其作用上并不是尽善尽美的,但它的趋势仅是使每一个物种在同其他物种的生活斗争中,在非常复杂的变化多端的环境中尽可能地取得胜利。 “今天,关于一个有智慧的神的存在的最常用的论点,是从大多数人的内心深处的信念和情感引出来的。” “从前,类似刚才说过的那样情感曾使我(虽然我认为宗教情感在我心中从未有过强烈的发展)坚信上帝的存在以及灵魂的永生。我在《航海日记》中写道,当站在一处宏伟壮观的巴西森林之中时,惊奇、赞美和对神的崇敬这些比较高尚的情感便充满了并且鼓舞了一个人的思想,把这些情感充分地描写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我曾相信人类不仅有肉体的呼吸,其中还有更多的东西。但是现在最壮丽的风景也不会在我心中引起这样的信念和情感了。我可以老老实实地说,我好像是一个患了色盲症的人,但人们普遍地相信红色是存在的,这把我现在的失去视觉作为证据就毫无价值了。如果所有种族的人都在内心中同样地相信有一位上帝存在,那么这大概是一个有效的论点;但我们知道情形远非如此。所以作为某种东西确实存在的证据来说,我看不出这种内心的信念和情感有什么分量。伟大的风景从前曾在我的心中激起了一种与相信神的存在有密切关系的心情,这种心情同通常所称的那种崇高感觉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不论解释这种感觉的来源是如何困难,我们也不能把它提出来当作支持上帝存在的论点,这种感觉同音乐所激起的那种强烈而模糊的类似情感并没有什么两样。 关于永生的问题,我看到这种信仰是非常强烈而且几乎是直觉的,使我最能看清这点的莫过于大多数物理学家现在所持的观点,他们认为,除非确有某种巨大的物体冲进了太阳,因而把新的生命赋给了它,太阳和所有的行星将来都会变得过于寒冷以致不适于地球上生物的生存。既然像我相信的那样,在遥远的将来,人类会变成比现在更加完善的生物;那么还要说人和一切其他有感觉的生物经过了这种长期继续的缓慢进步以后,注定还要遭受完全毁灭,简直是一种不可容忍的思想。有些人完全承认人的灵魂是永生的,对这些人来说,世界的毁灭不会显得十分可怕。” 相信上帝存在的另一个起源是同理智有关而同情感无关的,我认为这种信念有更大的分量。这种信念的产生,是因为非常难于或者应该说不可能把这个伟大而奇异的宇宙,包括具有高瞻过去远瞩未来的能力的人类,看作是从盲目机会或需要中产生出来的,当这样想时,我就感到我被迫去指望有一位神,他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类似人类的聪慧头脑;于是我值得被称为一个有神论者了。 就我所能记忆的来说,大约在我写(物种起源》一书的时候,这个结论在我的思想中是强有力的;可是从那时起,它以非常缓慢的速率,通过许多波动,而变得较为微弱了。但是,这时出现了一个疑问:如我充分相信的那样,人类的头脑是由一个类似最低等动物的低级头脑发展出来的。不过做出这样伟大的结论时,这种想法能够得到人们的信任吗?这些信仰也许不是根据因果关系做出来的,大概是仅仅根据遗传的经验做出来的吧?我们千万不要低估下述可能性,即,把一种对上帝的信仰向孩子思想中反复灌输,这对他们尚未充分发育的头脑将会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也许是遗传的效果,以致他们很难放弃对上帝的信仰,这正如一个猴子很难放弃对蛇的本能的恐惧和厌恶一样。 我不能假装可以对深奥的问题作一点最低限度的解释。万物肇始的奥秘不是我们所能解决的;人们必须满足作一个不可知论者,我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一个人如果对一位具有人性的上帝或未来的报应没有确实而永恒的信仰,那末,就我所能知道的来说,人就只能以冲动和本能作为他的生活准则,这些冲动和本能是最强有力的,而且对他来说似乎是最合宜的。一条狗的行为就是按照这种方式,不过它的行为是极其盲目的。相反地,一个人却要瞻前顾后,比较他的各种不同的感情、愿望和回忆。按照一切最贤明人士的意见,这时他会发现最高度的满足是来自对某些冲动,即社会本能的遵循。如果他的行为是为着他人的利益,他就会赢取伙伴们的称赞,并且会得到那些生活在一起的人们的钟爱;得到这种钟爱无疑是世界上最大的愉快。如果遵从感觉上的情欲,而不遵从那些更高级的冲动,他就会渐渐感到难过,当这等冲动变得习以为常时,就几乎可以把它们称为本能了。他的理性偶尔会使他的行为违反他人的意见,这时他会得不到他们的称赞;但是,当他知道他所遵循的是内心的最高指针即良心时,他依然会感到十分满足。——对我自己来说,我相信我终生致力于科学是做对了,我没有由于犯了任何大罪而感到悔恨,但我经常感到遗憾的却是我所做的没有给人类带来更直接的好处。我唯一的和可怜的借口仅仅是我的健康非常恶劣而且智力不高,这使我非常难于从一个科目或领域转到另一个科目或领域。如果我把全部时间用于实行慈善,我可以想像到这会使我感到高度满足,但我不是这样一分子;虽然这也许是一条好得多的行为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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