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凯]让沙尘暴来得更猛烈吧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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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沙尘暴来得更猛烈吧

孙凯

　　我是个极爱绿色的人，但对沙尘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请自来却由衷地由感激而生爱意，以至忍不住要欢呼：让沙尘暴再多来几次，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始终觉得，如果按照我们一向擅长的“坏事变好事”的思维方式来判定，1998年大洪水的最大“好处”，在于它对忙于砍树开荒发展经济的人们醍醐灌顶，使“禁伐天然林”成为一时间的流行语。沙尘暴如果也能在这方面起点作用，那么真应该给它发个大大的勋章。

　　面对日趋严重的荒漠化趋势，个别清醒者一遍又一遍呼吁：再不怎么怎么样……几年之后就将怎么怎么样……但他们遭遇的都是冷漠和孤寂。生活在大大小小城镇里的人们，几乎全都装作不知，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如果没有沙尘暴时不时来吓他们一下，人们恐怕真会抱定“只要淹不着我，哪怕洪水滔天”的信念，至死不渝。

　　事实上，我国的生态环境之脆弱，已经到了悬乎一发的境地，只要有某一个链条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我国所有草原都面临超载、过牧、退化；塔克拉玛干、古尔班通古特、库布其等八大沙漠，浑善达克、科尔沁、毛乌素、呼伦贝尔四大沙地都在日趋扩大，丝毫未见缩小的迹象；我国的所有水源水系都面临水量锐减或污染大增的窘迫。

　　目前，我国荒漠化面积已达262.2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27.3％。每年还新增2460平方公里。受荒漠化影响，全国40％的耕地在不同程度地退化，每年造成经济损失达541亿元，相当于西北5省3年的财政收入。

　　内蒙古在60年代曾有草原12.3亿亩，但如今只剩下5.8亿亩。内蒙古西部的乌兰察布草原、科尔沁草原和鄂尔多斯草原已基本沦为沙地。东部的呼伦贝尔草原和锡林郭勒草原也以每年140多万亩的速度沙化。今天的内蒙古，分布着10大沙漠和沙地，三分之二的农田被沙丘包围，随时有被吞噬的危险。阿拉善盟，三分之二的面积已变为荒漠，沙漠还以每年20公里的速度向东扩展。有专家多次告诫：一旦呼伦贝尔草原、锡林郭勒草原没了，北京和天津也就没了！在江河源头的青海省，草场退化对长江、黄河水量的负面作用正日益显现出来。在新疆，荒漠化土地已达80万平方公里，占整个新疆的一半！长此以往会有什么后果，相信每个有正常判断能力的人都会得出结论。

　　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们在忙些什么呢？

　　1997年至1998年，内蒙古东部34个旗县开垦草原1460万亩，其中呼伦贝尔盟就开垦了534万亩。按计划，1999年，这四个盟还将继续开垦2100万亩。在新疆塔里木河源头的阿克苏河、叶尔羌河、和田河三河流域，当地有关部门计划到2000年开荒600万亩。在著名的宁夏中卫，以农业开发为名的变沙地为稻田的工程方兴未艾，至于这要用多少水，产生什么后果，无人理会。

　　我们是那样健忘。1998年大洪水期间，全中国的所有新闻媒介都对保护森林、保护生态环境讲了那么多重要道理，可是水灾刚过，在四川、云南、陕西等地就发生了那样触目惊心的盗砍森林事件，县一级的领导机关不但公然袒护盗伐者，还竟然威胁、拦截记者，对于这样的领导干部，就连最起码的处理，我们至今也没有听到！我们只震惊地从一个探险者遇救的故事里得知：就连人迹罕至的西藏墨脱，竟然也已经有来自四川的伐木者在“辛勤地工作”。

　　单从材料和上报的数字来看，我们的森林和草场覆盖率或许还没有这么低，但到实地去经常看看，可能得出另外的结论。我们的某某防护林一期接一期在建，但往往第二期建起的时候，第一期可能已经砍得差不多了。如今，内蒙古磴口县的有林面积一下由8万亩锐减到3万亩，已建成的防沙林带出现几十处缺口，没有缺口的地方林带宽度变窄，植被遭到破坏。全县森林覆盖率仅为4.39％，水土流失面积达3182平方公里，并仍以每年20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展。

　　1993年一次剧烈的黑风暴席卷西部，仅被吹到水渠淹死的孩子就有几十人。当时许多专家就做出统计：从1952年到1993年，我国西北地区发生沙尘暴的次数，50年代5次，60年代8次，70年代13次，80年代14次，1993年黑风暴之后，每年四五月份，甘肃河西走廊至少要发生一次沙尘暴。权威专家指出：在西北地区的自然条件难以有重大改变这一前提下，面对人口越来越增长、生态环境越来越恶化这一现实，在10至20年内，除极个别自然条件较好、生态环境恶化得到控制的地区外，西北大部分地区沙尘暴的频率、强度和危害程度有进一步加剧的可能。

　　但是能记住这些话的没有几十人。今天，当2000年才进入4月，身居首都的北京人就已被沙尘暴劈头盖脸教训了7次之后，人们这方面的记忆力能否增强一点，也未可知。

　　我恨我自己不能把目前我国国土资源的这一现状印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脑海里！对居住在大城市里，每天看到的只是大厦豪宅的人们来说，要记住这些很难。好在沙尘暴是流动性很强的灾害，逼着人们不得不认识它。它以狰狞丑陋的面目提醒我们，如果不引起高度警惕，不切切实实珍惜自然，善待自然，那么，不管你住在都市还是乡村，荒漠化都已经离我们很近很近！

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青年话题」 2000年4月12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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